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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洪一幼开展“消防安全周”活动——射洪新闻 [field:pubdate function="MyDate('Y-m-d',@me)"/]

当我刚刚完成手中这部长篇纪实文学《大国之魂》并把它寄给出版社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公园一九九0年秋。都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我认为秋天更适合休息,于是动身往云南《参加》【一个】笔会。在风景宜人的春城【昆明】,我【得知】这样【一个】《消息》:四个月前,一行日本人终秘密地于【踏上】了松山的【红土地】。

《毫无》疑问,这则《消息》极大地震动了我,它使我再也无法安下心来享受美好的湖光山色,而【急急忙忙】【踏上】了采访的旅程。

当事人大都回避我的采访。有一位当地作者,将日本人祭祀松山的见闻写成【一部】报告文学,【但是】未得发表。据说有关部门不希望扩散影响。

不管怎么说,日本人在今年【五月】确凿地实现了重返松山的夙愿,而我们《中国》人对此似乎不应该再有什么想法。

最初,我并不怀疑日本人的【和平】诚意和锲而不舍的【忏悔】精神。因为现在早已不是互相敌对的战争年代,何况《中国》正在【走向】世界,何况日本政府年初已经率先宣布【恢复】对华贷款,等等。

我本人对这则内部《消息》的兴趣仅仅在于它所透露的某些同我的作品有关的历史【内容】。

据悉,日本客人共有两名,来自日本“松山老战士协会”,其中一名是在我的拙作《大国之魂》中曾经提及的护旗官木下中尉,另一位名《不见》经传,《满脸》麻子,战争期间职务为军曹。据说还有一位松山军妓希望同来,被中方婉拒。接待单位均为公安部门,戒备森严。不大象保护游客,倒像押解犯人。

事过境迁,怒江峡谷建起了水泥【跨江】大桥,滇缅公路《拓宽》了一倍。只有松山依旧荒芜,当年的战争遗迹历历在目。

车到大垭口,两位日本老人就坐【不住】了。他们【身着】《传统》的日本和服,一面把许多从【岛国】带来的精美祭物抛向山坡和深谷,一面长跪不起,抱头痛哭。日本人走走停停,寻寻觅觅,几乎是从山下跪上山顶的,以至于弄得一身一脸都是泥土,其心意之虔诚《可见一斑》。

【听说】他们在松山上祭祀了一整天,拍了许多照片,烧了许多香烛,最后如愿以偿地取走了一包松山的泥土。松山海拔两千六百公尺,不在乎一小包泥土。这也是《中国》人的胸怀。

据说日本人对此深表谢意。

我由此稍许产生了一丁点【自卑】。因为我独自徒步考察松山时,当地政府作了许多【规定】,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许拍照。

据说日本客人曾向有关部门提出【一个】《缺乏》常识的【问题】。日本人说,既然松山战役是你们的一次重大胜利,那么松山为什么没有纪念碑,也没有其他纪念物?这个【问题】自然不难《应付》。事实上在松山大垭口的公路边确曾有一座旧石碑,【只是】年代久远,不大引人注目《而已》。

日本人在龙陵县城盘桓的那些日子,《麻脸》军曹很快被当地老人认出来了。时隔将近半世纪,日本法西斯军队留在《中国》人民心头的创伤和痛苦记忆并未完全抹去。老【人们】回忆说,《麻脸》军曹杀人如麻,拿劈杀《中国》儿童取乐。原《以为》松山战役已将他化为灰烬,不料四十多年后,杀人《魔王》又回来了。

【当然】不是卷土重来。因为《中国》早已不是五十年前的《中国》,《中国》老百姓也不是五十年前任人宰割的“良民”。况且日本官方【护照】写得明白,两位日本先生来华目的均为“观光旅游”。《麻脸》军曹一去四十余年,【人们】有理由【相信】他已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因此当昔日的杀人《魔王》兴致勃勃地走进旅馆茶社时,当地人以淳朴宽厚的热情同客人握手,【然后】《既往不咎》地坐在【一条】板凳上品茗和《谈笑风生》。日本人在当地还造访了一些居民家庭,看到许多居民使用松下或东芝《电器》,他们对此感到满意。

《麻脸》军曹之所以信心百倍地重返龙陵和松山,是因为他们确信过去的日子已经结束。但过去结束并不意味着那些罪行可以一笔勾销。日本人的优越感令我震惊。因为在我看来,【一个】优越感十足的民族是不大容易记取教训,尤其不大容易记取发动战争和玩火自焚这样一类教训的。

在龙陵《大坝》,日本客人曾经专程登门拜访一位傅先生。傅先生年逾七十,战争期间任国民党远征军少校军医,《参加》了收复滇西的战役。此次晤面,历史上的两国仇敌终于有机会化干戈为玉帛,畅叙中日《友谊》。

日本老人有感于人生短暂,世事沧桑,【主动】披露了一些鲜为人知的战场内幕。为方便叙述,兹将其中部分《细节》照录于后,以备历史学家考证。

1、著名的松山大爆破,《日方》事先已有【察觉】,《麻脸》军曹亲往高地传达撤退命令,仅有六名官兵因通知不及而遇难。这个数字与《中国》方面宣布的消灭八十余人出入甚大。

2、松山大血战生还者并非木下护旗官一人。突围成功者共计二十四名,其中【包括】日本军妓三名。因为只有木下护旗官是奉命突围的,因此其余生还者均有临阵脱逃的嫌疑,被军部勒令隐姓埋名,不准抛头露面。直到七十年代,松山幸存者才在日本成立【一个】“松山老战士协会”,正式宣告自己的存在。此事为《麻脸》军曹亲述,日本防卫厅作战室所著《缅甸作战》及《大【东亚】圣战【全史】》等书均未提及。

3、日本松山守备队司令官金光少佐最后军阶应为《中佐》。战争期间该守备队兵员应为八百九十一人。

兴之所至,日本客人还【谈及】一些小事。

松山开战前夕,日军抓住了两个《中国》女嫌疑犯,并从她们的发辫中搜出了日军阵地的地图。日本人对《中国》女人动用了一切令人发指的【酷刑】,这些【酷刑】绝对地使我们今天电影里那些装模作样的表演无地自容,据说连日本兵也为之侧目。《中国》女人毕竟挺住了,即使数十次地《轮奸》也不能使她们开口。最后她们被一刀《刀割》成碎片,喂了日本狼狗。

《麻脸》军曹回忆说,那是两个很年轻的《中国》女人,年级最多不超过十九岁,后来查明她们是从江对面过来的学生兵。这两个坚强不屈的《中国》女兵给日本人留下的印象是如此深刻,《麻脸》军曹问:你们是否知道她们的名字,并为她们修建了纪念碑?

还有一件小事,松山突围时,日本败兵中途伏击了一支正在赶路的《中国》运输队,《打死》了大约二三十名运输兵。当他们【动手】剥下死人的军衣好化装逃跑时,才赫然发现这些死者全都是女人。日本士兵被震撼了。当【一个】民族的男人和女人都义无反顾地【走向】战场时,这个民族便绝对是不可战胜的。日本人破例将这些《中国》女兵的尸体掩埋在山谷里,并默默《致敬》。《麻脸》军曹问:你们【有过】关于这支失踪的女兵运输队的确切记载吗?

…………傅先生无言以对。

几个月后,当我坐在书桌前整理这些【沉甸甸】的《记录》文字时,我亦无言以对。

当我在这篇后记中一笔一划《记录》下历史传导给我的巨大震撼时,日本客人早已回到那个遥远的【岛国】,并且带去一抔松山战场的红泥土。我也许有理由期待日本人的【忏悔】,从每【一个】血债累累的《麻脸》军曹到日本天皇。

据说日本天皇没有。

《麻脸》军曹也没有。

报载:日本国会议员石原慎太郎接受美国记者采访时公然宣称:南京大屠杀是《中国》人编造的谎言……(见一九九0年九月十五日《参考《消息》》)历史终归是历史。如果要让《中国》人忘记南京大屠杀,就等于要让日本人忘记曾经升起在他们头顶上的那两朵巨大而耀眼的蘑菇云一样。

——他们会忘记广岛?

——还有长崎!

公元一九八八年夏,《中国》上海曾经发生【一起】震惊日本【岛国】的车祸。两列火车相撞,致使【数十名】来自日本岐阜县的高【中学】生丧生。《消息》传来,日本举国悲痛。两个月后,这一不幸事件得到妥善处理。

翌年祭日,数以百计的日本人【前往】《中国》祭祀,他们中间有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对日本人《来说》,后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尽管他们有的人在《中国》野蛮屠杀过不计其数的妇女和儿童。

在上海真如车站,日本人看到死者的陵墓才现场修葺一新,《中国》人没有亏待他们的子孙。

然而应当负罪的并不是《中国》人。当日本人的双膝牢牢跪在《中国》的土地【上时】,【这种】负罪感就因为历史的轰然苏醒而产生巨大的连锁反应。

真如车站是上海“八·一三”抗战旧址,公元一九三七年秋,日军从这里《攻陷》大上海,【然后】继续攻占南京,制造震惊世界的“南京大屠杀惨案”。岐阜位于日本本州岛,五十年前,由数万名该县官兵组成的“本州【兵团】”自始自终《参加》了对上海的作战,《随后》又血洗南京城,对《中国》人民欠下累累血债。半个世纪后,【一个】《偶然》的车祸【鬼使神差】地将一些岐阜日本人驱赶到《中国》,跪在这根铭刻着他们或者他们亲友罪行的耻辱柱《跟前》。

面对千千万万异国怨鬼,日本人能不心惊肉跳么?

公正地说,车祸的《死难者》是无辜的。【但是】无辜并不能解释历史。

这是纯粹的巧合?

【还是】命运的安排?!

对《中国》的历史学家《来说》,历史始终是堆纠缠不清的乱麻。他们的【努力】仅仅在于孜孜不倦地解开那些《旧结》,【然后】又打上许多新结。

我《以为》历史是一面镜子,它能照出人的白骨。

但愿我在稿纸上录下的这些沉重的《铅字》能使我的读者受益。历史不会永久寂寞,历史的曲折来自历史的《创造者》。

这便是我写在《大国之魂》即将出版之际《的话》,既是补白,也是自述。

权作后记。

邓贤一九九0年九月三十日急就于成都(【全文完】)

内地监管部门对涉债务违约的公司加大调查。华晨汽车(1114.HK)母公司华晨集团昨公告称,已收到《中国》证监会的【警示】《函及》调查通知书,《中国》证监会【辽宁】证监局出具的【警示】函指华晨集团未及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并就重大事项对《债券》偿付的影响进行公告。

1男知青郜连胜是个【自视】清高和不大容易合群的人。他出身在北京【一个】【中学】教员家庭,据说其父是个抱负远大却郁郁不得志的知识分子,因此郜连胜从生【下来】就【继承】了父亲的全部缺点。他热爱空想,痴迷于书本和理想主义,《愤世嫉俗》,看不起小市民习气的广大同学,而这些同学大多都是红五类工农子弟。他刻苦攻读马列主义的结果是对《中国》国情更加一无所知,更加脱离群众,正是【这种】孤芳自赏的《毛病》促使他向往并投身到国境外面的革命洪流中。

《外国》的月亮并不比《中国》圆,尤其是金三角的月亮。他不仅没有找到理想中的革命队伍,反而变成【一个】可耻的偷渡犯,《关押》在缅甸牢房里。后来事情的发展继续【走向】愿望的反面,他不得不堕落到与国民党残军和走私马帮为伍的地步。关键在于,在这个硝烟弥漫的金三角,他像只老鼠一样渺小和身不由己,他一旦离开这支说汉话的军队,立刻就会被不知道什么人逮了去,关在牢里或者当场《打死》,比之猪狗命运还【不如】,所以他在保全生命和拯救灵魂的两难选择中放弃后者。

郜连胜像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人,他【当上】国民党《护商》队员是出于迫不得已,因为他《无路可走》,不得不屈服于命运安排。【但是】他又不肯【甘心】堕落,因此他的精神常常要起来造反,反抗眼前的一切,这就使他《性格》分裂行动反常。在外人看来,他的《行为》举止常常是古怪和难以理解的:心高气傲,却精神萎靡;嫉恶如仇,却难以亲近;与世俗享乐为敌,拒绝嫖娼,不吸鸦片,所以只好落得离群索居落落寡欢的下场。

一次《护商》途中,他亲《眼看》见刘黑子和于小兵把一包【沉甸甸】的东西藏在驮子下面,他向黄队长揭发了这件事。【但是】黄队长似乎不大【相信】,并不积极【主动】去捉拿赃物,待到过几天磨磨蹭蹭去【指认】,赃物早已经《不见》了,《长官》为此赏了他一顿耳光,并罚他扛了《三天》重机枪脚架。

《长官》的耳光并没有把郜连胜打清醒,北京知青是个坚持真理的人,他决不肯轻易服输,何况他认为自己决没有做错。为了捍卫自己的清白人格,他更加认真地监视刘黑子,决心抓住他们的罪证。这时刘黑子已经拉拢队里所有知青为同伙,他们在郜连胜挨打的时候都很幸灾乐祸,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情。也就是说,郜连胜已经被自己的知青战友和同龄人孤立起来了,成为大家的敌人。回程途中,夜里发生【一起】子弹走火事件,有人不当心拉枪栓走火,将一串子弹不偏不歪地打在郜连胜睡觉的帐篷里,只因当时他碰巧蹲在外面解手,才《得以》幸免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走火事件之后,郜连胜魂飞魄散,自知《无路可走》,就想法调离《护商》队。【正好】学校来人在知青中选拔先生,郜连胜写得一手相当不错的毛笔字,并且对繁体汉字也不陌生(金三角使用繁体汉字),就被选拔来到总部所在地美斯乐兴华学校教书。

这时候他碰见【昆明】女知青姜小玲。

他们原本在腊戌拘留所同过患难,彼此见过面,姜小玲是因一念之差出境的。她与一道插队的女知青搞《不好》关系,大家就异口同声诬陷她偷了五斤粮票,为了《该死》的五斤粮票,她一怒之下就出了国境,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现在看来,这个错误的念头是多么幼稚,多么荒唐可笑,【问题】是当时的女知青姜小玲只有十六岁,以我们今天的宪法解释属于未成年人,尚不《具备》自主能力,正是幼稚和容易犯错误的年龄,所以后来事实证明,她还要为自己的年轻幼稚付出沉重代价。

在金三角,汉族女人是希罕物,来自国内的汉族【姑娘】更是稀少,而念过书有《文化》的女学生就是宝中之宝,所以姜小玲被安排在军队医护所做【护士】,身价百倍,可以肯定没有人再为几斤可怜的粮票诬陷和折磨她。在腊戌拘留所,《姜小玲长》得又黑又瘦,胸部平板,像个没有发育的初中生,郜连胜根本没有把这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所以当他在美斯乐见到【护士】小姐姜小玲时,竟一时没有认出来。

在金三角这个到处都是穿军装的男人《社会》里,【护士】小姐一身雪白,好像出于污泥而不染的白衣天使,娉娉婷婷地出现在你面前,吸引许多【羡慕】而好奇的目光。【护士】小姐戴着口罩,显得高贵而神秘,只露出一双黑黑的大眼睛让你去胡思乱想,所以当这位【护士】怯怯地唤了郜连胜【一声】,他不仅没有反应过来,而且张着大嘴,《那种》样子【真是】又惊讶又傻气。

姜小玲不得不取下口罩,露出藏在口罩后面的庐山真面目,她原先已有思想准备,如果郜连胜对她态度冷淡,她就不跟他说话,反正这里想对她献殷勤的男人多的是。【问题】是这回郜连胜不仅没有从前的清高【傲慢】,而且还从喉咙里发出一种《接近》窒息的“哦、哦……”的响声,不知是赞美【还是】惊叹,总之跟一只被扼住颈子的鹅差不多。

“你不记得我了吗?”姜小玲说:“在腊戌,我们关在一间牢里。”“是的,我们关在【一起】。”北京知青说:“那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你现在还好吗?”【护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

“还好还好。”北京知青也低下头,也看着自己的脚尖说:“我现在做了教书先生,就在医院对面的学校里。”女知青抬起眼睛看他一眼,说:“做先生,真好啊,祝贺你。”男知青也看她一眼,连忙说:“哪里哪里,【还是】你好,救死扶伤,跟白求恩大夫一样。”从此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儿就走到【一起】了。

2金三角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凡是知青的事情,再远也会传开来。

没多久这件事传到刘黑子耳朵里,他把青龙帮弟兄找来商量,说:“【听说】那个家伙,跟医院女知青搞上了,不能让他们好。”秦大力不解地问:“他们好,管我们什么事情?”刘黑子横他一眼说:“我就是不许他们好,不让他们【高兴】。郜连胜把我们事情捅出去怎么办?”余新华说:“我老婆从前跟那女的关在【一起】,叫姜小玲,脾气很古怪,不大理人。”焦昆本想去教书,不想位置被郜连胜《抢走了》,心里也很不平。他愤愤地说:“去搅散他们,叫他们好不成。”刘黑子看他一眼,抢白他说:“就派你去,怎么样?”焦昆【比较】懦弱,关键时刻常常派不上用场,他属于《那种》动口不【动手】的白面书生,就嗫嚅着嘴不说话了。秦大力自告奋勇地说:“我去揍他一顿,让他放明白些。”没想到郜连胜根本不买“青龙帮”的账,加上有了女朋友,勇气倍增,竟与秦大力当场【撕打】起来,打落对方两颗门牙,自己肿了一双眼睛,眼圈黑黑的像【大熊猫】。秦大力回来把经过加油添醋地说了一遍,尤其说到“他说要把你们全部告上军事法庭,枪毙你们”时,焦昆说,他看到刘黑子【脸如】铁板,眼睛里冒出杀气。

于小兵看大家一眼,说:“既然如此,也就留不得他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秦大力说:“将那女的【一起】干掉,省得她多嘴。”过了许多年后,当事人焦昆回忆说,这个近乎疯狂和残暴的杀人举动几乎没有经过多少预谋,简单得好像宰一只鸡,【一条】狗,事情就决定了。准确说两个同龄人,两个“同为天涯沦落人”的知青命运就被另一群知青决定了。他们找了【一个】根本不能成为借口的古老借口,“捉奸”,于是这群从前的老红卫兵,在帮主刘黑子带领下,气势汹汹地闯进郜连胜住处。郜连胜是个有骑士风度的男青年,他一看对方《来者不善》,连忙用身体护住女朋友。刘黑子年轻的脸上挂着一丝【沉着】和开心的微笑,他不慌不忙地抬起枪口来《看看》,还《轻轻地》吹去枪管上看《不见》的灰土,【然后】慢吞吞【指向】比自己大几岁的北京知青,手指动了动,连开数枪。焦昆看见郜连胜脸上立刻呈现一种惊愕和疼痛的【怪异】表情,身体像虾米一样蜷曲起来,他没有挣扎,而是从喉咙里轻轻叹息【一声】,【然后】重重地【跌落】在【桌子】下面。刘黑子冒烟的枪口本来已经抬起来,【但是】当他看到女知青【丰满】的身体时,又临时改变【主意】。

“……老子要跟你玩玩,婊子!”他用枪管撩起吓呆的女知青衣服,不怀好意地说:“你跟他睡觉很舒服是吗?老子今天让你过足瘾!”他挥【动手】臂,狠狠打女知青耳光,打她的脸,【然后】要强xx她。于小兵拦住他说:“不行大哥!你要么杀掉她,要么娶她!”刘黑子很扫兴,骂骂咧咧地出门去了。于小兵对秦大力使个眼色,后者《朝瘫》在地上的女知青开了《一枪》。

3知青火并事件没有《受到》认真追究,或者说基本上没有人追究。在金三角,民风野悍,武斗械斗事件时有发生,在外人眼里,这是【一起】《争风吃醋》的桃色事件,属于知青内讧。据说有人将此事汇报给最高指挥官段希文,段《将军》当时正在抽大烟,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告诉他们,不许胡闹!”郜连胜和姜小玲的尸体被草草掩埋。他们都是《性格》孤僻的人,没有什么朋友,亲人远在《大陆》,《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血泪冤屈,所以这对孤男寡女就只好沉入《地下》相依为命。后来我提出希望给他们坟墓拍张照片,不料焦昆领我在山上转了许久,到底也没有找到哪里是他们的【归宿】之地。

纸终究包【不住】火,知青走私的风声渐渐传出来,于是有《消息》说总部很快要派人来追查。这个《消息》非同小可,因为私自夹带鸦片与盗枪都是《死罪》,刘黑子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拖了十几条人枪连夜悄悄下清迈去了。拖走人枪更是头等大罪,等于“反水”,事件立刻报告总部,据说段希文发了脾气,拍着【桌子】大骂,说这些小王八蛋,都是养不家的狼崽子!钱运周命令特务大队派人去追,这些知青到底不是山里人,他们居然在夜里走迷路,被追兵【赶上】,于是发生战斗。余新华被当场《打死》,刘黑子【打伤】【一条】腿捉回来,其余人逃脱追兵,不知去向。

我问焦昆:你怎么没有跟着他们下山?

焦昆说,也是命中注定吧。当时我已经顶替郜连胜进学校当先生,你看见我这人一介书生,身体瘦弱,不适合行军打仗,【得知】刘黑子要拉人走的《消息》,我心里七上八下,毕竟都是知青,不走怕受牵连,跟他们走吧,谁知道今后是个什么命运?思来想去,觉得躲脱不是祸,是祸躲不脱,就找个借口《推托》他们。

我问他们后来命运【怎样】?老段我知道了,他在清迈当【编辑】,还有另外其他人呢?

焦昆直摇头,脸色比哭还难看。他说:刘黑子被马拖回来,关在土洞里,我悄悄去看了他。他自知难逃一死,还打起精神安慰我说,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刘黑子不会供出《任何》人来。后来我【听说】,他是掩护其他人逃跑才被抓住的。

我怀疑地问:你说关在什么地方……土洞?是土牢吧?

焦昆惨然地说:你不知道,土洞是金三角最残酷的刑罚,犯大罪的死《囚犯》都关在里面。土洞有干洞和《蛇蝎》洞之分,干洞把人《慢慢》折磨死,《蛇蝎》洞只消一两个钟头,就把活人变成一堆骨头。

我大感兴趣,急忙问:什么土洞,现在还在吗,带我《看看》好吗?

好说歹说,焦昆才不情愿地答应了。

关于另外几人的下落,简要补充如下:余新华死后,他《太太》【周招娣】被当地【一个】残军支队长霸占,后来远走他乡,不知下落。于小兵秦大力打入清迈黑《社会》,一度成为一方霸主,【仍称】“青龙帮”。【但是】好景不长,几年后青龙帮在黑吃黑的火并中惨败,于小兵被杀,据说是被火焰喷射器活活烧死的,应了“强龙难压地头蛇”的老话。秦大力侥幸逃过黑《社会》追杀,十几年来【一直】过着隐名埋姓的逃亡生活。

我盯着焦昆说:你【一定】知道秦大力的下落对不对?《我要》见见他。

焦昆看着地上,慢吞吞地说,我没有地址啊!我们早就【失去】联系。

我马上戳穿他的谎言。我说:不对!你们是好朋友,都是【昆明】知青,又是患难之交。《求求》你,让我见见他!我保证不把他的秘密泄漏出去。

他犹豫不决地把脖子扭来扭去,最后终于【点点头】。

4我【相信】,如果不是因为焦昆的及时拯救,我完全可能因为绝望而发疯。这便是我所经历的最恐怖的土洞体验【之一】。

所谓土洞,我想象无非【类似】《中国》北方的地窖,或者【枯井】,我曾经参观过重庆《渣滓洞》白公馆的地牢,刘文彩的水牢,《日本鬼子》的集中营,以及西藏【和平】解放前奴隶主的秘密牢房,等等。我《甚至》在《日本鬼子》《关押》英美盟军【战俘】的【新加坡】《炮台》监狱和德国法西斯的波兰集中营留连徘徊,我【相信】如果人做了《囚犯》,那么就意味着他的命运跟一只可怜的小动物,比如老鼠、鸡猪狗差不多。

一面浅浅的山坡上,盖着几间铁皮房,房子低矮破旧,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异样之处。焦昆走在前面,他轻轻推开门,那面竹子《篱笆》就哗啦地倒下了,地上腾起一片呛人的灰土《尘雾》来。我看见房屋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地上有块大石板。正要问焦昆,他却弯下腰来,吃力地把【屋子】中央这块石板掀开来,【然后】指着下面对我说:这就是土洞!

我探头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洞里不知有多深,不知有多大,反正黑森森的,什么也看《不见》,像【传说】中的无底洞。黑暗容易激发恐怖联想。我说:下面有没有……毒蛇?我【听见】自己《声音》【有些】不争气地发抖。

焦昆回答:这是干洞。蛇洞在隔壁。

我腿开始《打颤》,这是心虚和胆怯的生理【表现】。我认为自己是个《感情》冲动的人,但决不是个勇敢的人,因为我现在就有可能打退堂鼓。我勉强镇定自己说:洞……有多深呀?里面有没有水?焦昆边为我准备下去的粗绳子边说:这是南坡上,不会有水。洞有多深《不好》说,恐怕一二十米吧,也不算太深。

我的头“嗡”了一下,真他妈的!相当于七层高楼还说不算太深,你下去试试看!转念【一想】,这事明明是我自己【一定】要来,还逼着别人来帮忙,关焦昆什么事?所以我只好语塞,《硬着头皮》下洞去。

焦昆将【一条】粗绳子系在我《腰间》,把我蹬着洞壁一点点放下去。因为我需要彻底体验死囚的感觉,【听说】当年那些死囚都是《光身》一人关在洞里,所以我也《光身》一人,没有带电筒火柴一类【照明】工具。天渐渐黑【下来】,洞口那一点点光线悬在头顶上,离我越来越遥远,很快就成了一枚贴在窗户上的剪纸月亮。我脚下终于咯噔一下,到底了,焦昆《按照》事先约定,把绳子收上去,再把洞口石板盖上。月亮消失,一切声响、光线和生命之物离我而去,我被独自留在地心七层楼房《深处》,一口【枯井】,不,准确说是一座真正的坟墓中。

黑暗如潮水,四周一片死寂。我想世界上最深的海底也不过如此吧,当【一个】人把手《放在》眼前却什么也看《不见》,眼睛已经【失去】作用,他就会感到恐惧。人是需要光明的动物,黑暗让人想到《死亡》。

我用手四处摸索。我估计这个土洞大约有四五个平方米大小吧,我的脚下不时踩到一些磕磕绊绊的东西,【但是】我不敢用手去摸,我估计是死人骨头。这个想《法令》我头皮发麻,四肢冰冷,我咬住嘴唇才没有叫出声来。我竭力把自己想象成当年的死《囚犯》,如果【一个】将死之人,【一个】自知没有好下场的人还会惧怕这些死人骨头吗?我【努力】说服自己不去想象那些令人恶心的骷髅,而把自己【精力】集中起来,调整呼吸,坐【下来】心无旁骛,就像做气功打禅一样。

这样我就渐渐沉入状态,变成【一个】真正的死囚。我看见曾经也《关押》在这个土洞里的刘黑子,他向我抬起头来,我看见他《满脸》都是胡髭,像关在【死牢】里的宋江。

我坐在那个垂死的老知青同龄人身边。

5我问刘黑子:你为什么杀人?这不是罪有应得吗?

他回答是的,重庆武斗我《打死》不下十多人,那时候我还不满十六岁,【还是】个【中学】生。在我一生所受的教育中,唯一成功的本领就是……【朝人】开枪。

我说你【后悔】吗?假如你有机会【忏悔】《的话》?

他摇头说,不,我不【忏悔】,如果我不杀人,别人不是也会杀我吗?如果大家都没有枪,我也就没有机会杀人。我【相信】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不过做了当时我应该做的事。

我愤怒地反驳说,你在重庆武斗《打死》人,【然后】沿着错误道路【越滑】【越远】,非法越境,走私毒品,枪杀知青等等,这是【一个】新《中国》青年应该做的事吗?

我明明看见他笑起来,【但是】没有《声音》,所以这个景象令我毛骨悚然。他说,你急什么?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没有重庆武斗,我就不会在武斗中《打死》人,也就不会非法越境,不会走私毒品,【当然】也不会《打死》那两个知青。事情的发生和发展总是有因果关系的,你不能搞片面化,搞形而上学嘛。

我惊讶地发现他很会辩论,像个哲学家。我说你自己就没有责任?

他说我【当然】有责任,那次下山我《不该》讲义气掩护弟兄,应该他们【主动】掩护我才对。我是大哥,又是帮主,【但是】一到关键时刻,他们都变得很自私【怕死】。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我早年的女朋友杨《红艳》,《眼看》被那些缅兵按倒地上,我明明知道等待她是什么悲惨下场,【但是】我不是也【怕死】吗?不是也不敢动弹,也只顾自己活命吗?

我觉得他应该流一流眼泪,【但是】他没有流。我说你就不总结一点什么教训吗?

他恶狠狠说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吓了一跳,【当然】这决不是我真的遇见什么超自然奇迹,与死魂灵对话,而是作为《某种》体验,与历史对象进行精神探索。当时做了阶下囚,关在土洞里的老知青刘黑子如何思想,如何浮想连翩,或者【后悔】,或者大彻大悟已经不得而知,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距离我们今天的时代列车已经十分遥远,就像我们的祖辈已经变成历史尘埃一样。然而当我一旦沉入(准确说是被一根粗绳子吊入)这个黑森森的土洞里,时空【倒转】,我【相信】那个生活在太阳下面即将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作家邓贤消失,而许多年前的死《囚犯》刘黑子就在土洞的黑暗中【复活】。

大地无声,万籁俱寂。在这个没有《时间》的空间里,我像【一个】迷途的孩子,完全迷失方向。没有《时间》(我没有戴手表),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泥土冰冷和潮湿的腐烂气息包围着我。黑暗像沉重的石块挤压大脑,我【听见】自己心脏在剧烈跳动,血液在《血管》中响亮地流淌,我【听见】自己关节和骨骼因为【锈蚀】而发出迟钝的格格声,眼睛耳朵因为寂静的压迫而产生许多幻觉,这时候我想我快完蛋了。我的看法是,如果你是死《囚犯》,如果你要活下去,那么活着就是你的唯一障碍!

本来我与焦昆约好,他把我放下土洞之后就离去,二十四小时也就是一天一夜以后来接我,我需要充分体验《死亡》感受。【但是】这时我突【然后】悔了。我想,要是那个叫焦昆的人起了歹心,他只需做到忘记土洞下面还有【一个】活人《就行了》,于是我就只好【快速】腐烂,被空气和黑暗蒸发掉,这个土洞就是我的坟墓,永远的【归宿】之地。【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名字叫邓贤的《大陆》作家,而这个谜团永远也不会有人解开。

我难过得哭起来,小声抽泣,好像这个灾难已经变成真的一样。我发现人【真是】很脆弱的东西,有时不用别人来加害,自己就把自己给消灭了。比如自《以为》得了癌症,就把自己给吓死了,其实可能什么癌症也没有。我为了坚持【下来】,不断给自己【提问】:你能坚持多久?十天,十五天?【还是】一周?我认为自己最少能坚持一周【以上】,我会喝自己的尿来维持生命,所以这个答案使自己增加一点信心。

忽然间,我【听见】一点什么异响,真的,因为死一样寂静,我的听觉变得格外灵敏。我的神经顿时绷紧了。那《声音》变得大起来,穸穸簌簌,在我头上什么地方慢吞吞《游动》,像老鼠,也像……蛇!

天!我魂飞魄散,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我像瞎子,什么也看《不见》,这就等于《毫无》反抗之力。要是隔壁土洞那些毒《蛇蝎》子嗅到气味爬过来,我该怎么办?万一天长地久,这些土洞有什么裂缝间隙相通,我就只好死无葬身之地了!我【后悔】莫及,我真傻,为了达到百分之百真实体验生活的目的,我拒绝携带手电和防身武器,也就是说我现在【自作自受】,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就像一头束手待擒的软体动物!

我终于吓出声来,不是吼,而是尖叫,惨叫,是垂死前的哀嚎。出乎我的意料,在没有《声音》的地心《深处》,我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是如此之大,简直像火车汽笛鸣叫,把我的耳朵快震聋了。我想,也许会把那些恐怖的东西吓退吧,反正吼声也是武器。【但是】我转念【一想】,要是声波把土洞震塌【下来】,我不是被活埋了吗?不是等于自杀吗?七层楼高的《地下》,谁能救得了我呢?就是以后千辛万苦地把我刨出来,也是一具尸体,只能开追悼会,这样【一想】,立刻又把《声音》给吓【回去】了。我在心里暗暗祈祷:天啦,焦昆你快来救救我吧!洞子千万别塌,蛇也千万别来,我一点点熬吧,反正【一定】要坚持住!

说也奇怪,那响动真的没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吼叫吓住了。我想也许是《蚯蚓》吧,《蚯蚓》在掘土呢,根本不是什么《蛇蝎》。这样【一想】,至少觉得神经没有那么紧张。我发现人【还是】需要麻痹自己,太敏感的人常常没有好下场,比如飞机失事,你先心脏病发作,结果飞机迫降成功,没有与你同归于尽。我已经想好对策,如果再有《声音》,我【还是】要吼两声,装出很《凶恶》的样子,动物界是弱肉强食。【但是】千万不要把土洞震垮……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我是醒着【还是】睡着了,总之在黑暗中人是分不清真实与幻觉,思想和现实的区别的。头顶有一道细细的光亮射进来,洞口一点点打开,《随后》那轮明亮的圆月亮高高地升起来,出现在我的《天空》上。我掐了掐自己大腿,觉得【有些】【知觉】,【有些】疼,又扇自己一巴掌,一股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上【蔓延】开来,这时我才【相信】自己醒着,这一切都是真的。也就是说,我得救了!我【突然】觉得世界上什么最好,那就是有亮光,有太阳,活着会呼吸,有人同你说话,生活在与你一样的人类中间,而不要生活在《蚯蚓》和死寂中间……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子】流【下来】,《嚎啕大哭》,就像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爬出地面,我至少瘫了半小时才【恢复】力气。我发现自己变得很痴呆,思维混乱,并且疑神疑鬼,弄不清楚《时间》和方位。焦昆绷紧脸对我说:什么一天一夜!告诉你,才过了六个钟头,我怕你熬【不住】……当年刘黑子那么野,第《三天》就自杀了,活活咬断【手腕】动脉!

6经过种种周折,我终于在金三角一座边境小城见到【隐居】多年的秦大力。

【竹门】嘎吱响了一下,【一个】男人探头向外张望,他的神色显得【有些】过敏。直到把我让进【屋子】,他【还是】很不《放心》地向后面看了一阵,这才仔细关上门,转过身来,于是我的面前就站着这个名叫秦大力的原【昆明】老知青。

以我第一印象,他的头上生着许多参差不齐的灰发,好像落下许多不干净的纸烟灰,这是《时间》给一代人留下的路标。【当然】他完全有理由年轻一些,比如染染发什么的,我知道他的实际年龄应当不超过五十岁,【但是】他看上去似乎更像【一个】破落小贩。他的这座被称为家的【竹房】相当简陋,铁皮顶,竹墙到处《开裂》,一望而知属于贫穷范畴。因为【屋子】盖在河边,时值雨季涨水,我【听见】河水在【屋子】后面哗啦啦流过。秦《太太》是泰国人,按当地习惯向客人合十问候,沏了一壶茶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

我迫不及待地问他:“你在清迈逃脱追杀之后【一直】住在这里吗?”他《淡淡地》说:“到处《躲藏》罢了。”我说:“传闻你挟裹青龙帮的黑钱逃走,有这样的事吗?”他苦笑一下说:“你看我活得这副模样,像洗黑钱的人吗?”我认同他的说法。我说:“你现在怎么【看待】青龙帮的事?”他回答:“团结就是力量。知青不靠自己靠谁?”我说:“这么说,你认为选择【暴力】是一种必然?”他答:“【无所谓】吧。”我说:“现在世界上有三亿人吸毒,《中国》也有数目增多的毒品【受害者】,你们【参与】贩毒,搞黑《社会》那一套就没有关系?你【后悔】吗?”秦大力没有回答。我看见他俯下身来,小心地将一粒大烟泡从烟盒里挑出来,填在一支《粗糙》的缅甸雪茄头上,【然后】就目光专注地吸起来,【屋子】里很快充满鸦片独有的香甜烟雾。他的面部表情变得很满足,很轻松,直到吸完这枝雪茄,这个从前的【昆明】知青才望着墙上的裂缝回答:“其实后来我才明白,人有没有知识都一样,知识并不能拯救灵魂。”我说:“那么曾焰,她成了金三角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作家,你怎么看?”他闭着眼睛不回答。我又说:“还有焦昆,他【写诗】、教书,自食其力,可见【得知】识【还是】有用吧?”他睁开眼睛,《那种》【怪异】表情把我吓一跳。他简直是狞笑着说:“你《以为》焦昆是天使吗?错了,我们都要下地狱的,都一样。告诉你,刘黑子拉队伍下山,他为了划清界限,保全自己,就出卖知青,向总部告了密……那些知青都是他害死的。”我如雷灌耳,目瞪口呆!焦昆,这是我认识的胆小怕事又《正直》善良的老知青焦昆吗?他为什么要出卖知青?刘黑子临死前他还去看望和安慰他啊!可是转念【一想】,他不这样做又怎么办?他也许活不到现在,早就扔下土洞,这不也是一种生存竞争吗?我换个轻松【话题】说:“你出来该有三十年了吧,【昆明】变化很大,明年要开世博会,想【回去】《看看》吗?”秦大力摇摇头。我问他:“你没有亲人?”他没有说话,表情淡漠。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里面卧室挂着一张发黄的全家福老照片,那是两个戴红卫兵袖章的《中国》男孩与父母合影。秦大力急促地笑笑说:“三十年了,没有音讯,不知道还在不在?我想是不在了。”我说:“至少兄弟还在吧,我可以想法《寻找》他并替你转告口信。”他《断然地》谢绝我的好意,【坚定】地吐出【一个】否定词:“不!”我【当然】不能【强迫】别人接受我的意见,哪怕是好意也不成。后来我告辞出门,那个替我辗转联络的朋友告诉我,秦大力《至今》是个没有《国籍》的难民,既不算《中国》侨民(需正式《国籍》证明),也不是泰国人缅甸人,所以他只能算个金三角人,在国境之间的空白地带生活,并且还《时时》《受到》二十多年前《那场》清迈《黑帮》火并的惊吓。

我心里【突然】很难过,就像丢失重要的东西。也许这些偷越国境的老知青注定永远漂泊,永无【归宿】,他们的命运就像《天空》的流星。《中国》人常说:人生无处不青山。可是秦大力、焦昆他们的青山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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