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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洪中学召开2020年诗歌节征文比赛总结表彰及创 [field:pubdate function="MyDate('Y-m-d',@me)"/]

刘双林描绘的未来场景,深深地打动了《李亚玲》。她的双脚不知不觉地就向刘双林靠近了一些,有意无意间,刘双林的肩膀就挨到了《李亚玲》的肩膀上,他嗅到了从《李亚玲》《身体》里散发出的成熟少女的芬芳。

章卫平和《李亚玲》的初恋是在那一天晚上真正开始的。

那天晚上,章卫平和《李亚玲》又《坐在》炉火旁说话。不久前,刚有一个病人《离开》这里,那是一个感冒发烧的病人,《李亚玲》为病人打了退烧针,开了药。在这【期间】,章卫平一直陪着《李亚玲》。病人走后,章卫平就说:看你冷的,烤会儿火再走吧。

就这样,《李亚玲》跟着章卫平【来到】了《卫生所》隔壁的大队部。那天晚上的白炽灯很亮,炉火也很旺,章卫平拿着一只玉米棒子,他不时地在玉米棒子上搓下《几粒》玉米放在炉子上爆玉米花,爆好《几粒》,他就【仔细】地《捡起》来,放到《李亚玲》的手上。炉火爆出的玉米很香,两人随意地说着话。就在这时停电了,突然而生的《黑暗》让两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们似乎在【不经意】间,把目光对在了一起,倏忽又分开了。《这是》有情有意的男女初次交往时很普遍的表现,但在他们各自的内心里却宛如惊涛骇浪。

章卫平又一次伸出《手往》《李亚玲》手上递玉米花时,他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一下子就《伸手》捉住了《李亚玲》的手,那双手《滚烫》而又潮湿。她用一种异样的声音说:天、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这么说了,可身子却没有动。

他的手上就用了些力气,《李亚玲》顺势就倒在了他的怀里。几乎同时,他们拥抱住了对方,这时突然而至的灯光,让他们又闪电似的《离开》了对方。她《红着脸》,低着头,目光迷离,支支吾吾、【含混不清】地说:我该回去了。

这回她真的站起身,习惯地把《医药箱》背在肩上。章卫平没有说话,默默地拿起手电,随在她的身后去送她。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李亚玲》家门前,她《立住》脚,【回过】头,望了他一眼,他看见她的目光仍然有些迷离,【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向自家走去。

《直到》《李亚玲》走进房门,他才清醒过来,迈开大步向回走。今天晚上对他来说真是非同凡响,那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他【坚信】,《李亚玲》也是喜欢他的。二十多岁的章卫平对农村这片广阔的天地充满了革命的【浪漫情怀】,此时此刻,他在浪漫的革命中,找到了他所向往的《幸福》。他奔跑在雪地里,他想唱,想跳,于是他吹起了口哨。不知【为什么】,他【居然】吹响了《一曲》《游击队之歌》,惹来几只狗在《黑暗》里没完没了地吠叫。

从那以后,他们的约会地点不是在大队部,因为大队部里并不安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人,或者沉寂了《一两天》的电话铃声会突然乍响。于是他们《离开》了大队部,爱情毕竟是私密的。他们的约会地点,今天是大河旁那棵老柳树下,明天就可能是水渠桥洞下,他们约会时,《身体》的交流多于语言上的交流。他们拥抱在一起,不管不顾地亲吻,【入夜】的寒冷让他们在冷风中打着战,但他们【依然】乐此不疲地相爱着。

此时,他们的想法也南辕北辙。章卫平想的是,以后在放马沟的生活会很《幸福》,也【一定】会很温暖,要是《李亚玲》真的能嫁给他,他会在农村生根、开花、结果,他会把所有的理想都投入到革命的事业中,让他的梦想在农村茁壮成长。

《李亚玲》却不这么想,因为她知道章卫平是城里人,又是军区章副司令的儿子,有一天他会《离开》这【偏远】的农村的,如果《自己》真的嫁给章卫平,章卫平《离开》农村的日子,也就是她【进城】的《时候》。她此时对章卫平的爱,有一半是对《城市》的热爱,转化成了对章卫平更猛烈的爱。说心里话,章卫平是吸引她的,章卫平身上具有的东西,在农村青年身上是不具备的,比如章卫平的果敢,还有城里人的见多识广,为人处事的那种思维方式,《而章》卫平身上的那种浪漫气质,更是任何一个农村青年都不具备的。

《李亚玲》在这种痴迷中,就又想起了刘双林。刘双林是五年前《离开》放马沟大队参军入伍的,刘双林上学时比《李亚玲》高两个【年级】。那《时候》,《李亚玲》骨子里很娇气,他的父亲还当着放马沟大队的《支书》,在农村那差不多就是《高干》子弟了。《李亚玲》骄傲的不仅是这些,她骄傲的是《自己》的美丽和学习《优秀》。那会儿,她心高气傲,根本不理睬《任何人》。

刘双林【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他高中《毕业》后一心一意要去当兵。农村青年的《第一》梦想就是招工【进城】,在那个年代,城里对农村的招工指标少之又少,就是有一个半个指标,没门路的想都甭想。于是,就只剩下了当兵这惟一的出路了。当兵就有希望入党、提《不了》干,就是不入党、提干,在部队锻炼上几年,回到农村也是一种资本,起码眼界宽了,说话办事的,别人就会另眼相看,就连搞对象也有了挑挑选选的资本。刘双林和他爹和所有农村青年一样,多么热切地盼望着跳入龙门啊。可刘双林的家境却让他无法去当兵,那是征兵前几天的一个傍晚,刘双林找到了《李亚玲》的家,提了两瓶散装酒,就跪在了当着《支书》的《李亚玲》的爹的面前。那天晚上,刘双林泪流满面。《李亚玲》放学回家,正好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她《当时》震惊地跨过跪着的那【爷俩】,走进了里屋。【也许】是那【爷俩】的【真诚】感动了李《支书》,最后刘双林还是【如愿】地走了。

两年后,刘双林回家探亲,那时的《李亚玲》已经高中《毕业》,正在公社卫生院学赤脚医生。他们在村街上不期而遇。那一刻,刘双林正站在《一棵》大柳树下给村民们散烟,一边散烟,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部队的见闻。刘双林故意【操着】一种南腔北调的口音,脸上放着红光。这时,他的目光和《李亚玲》投过来的目光不期而遇了。现在的《李亚玲》已经出落得比两年前更加漂亮,她在刘双林的眼里,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这时的她又想起了两年前刘双林和他爹给爹下跪的那一幕,她一想起那一幕,她的脸上就《感到》发烧,她《别过》脸去。刘双林似乎早就忘了两年前那份尴尬,他亲切、热络、又见多识广地和《李亚玲》打着招呼:亚玲,听说你去当赤脚医生了,真【不错】,有空咱们聊聊。

《李亚玲》对刘双林这种问候和邀请不知如何回答,脸一阵儿红一阵儿白地就走了《过去》。

刘双林似乎很有心计,《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在刘双林探亲的那【十几天】里,他每天傍晚都要去公社接在公社卫生院学习的《李亚玲》。从公社所在地到放马沟大队约有【五华里】路,快走也得要半个多小时。刚开始的《时候》,《李亚玲》不领刘双林这份情,她【自顾自】地走着,刘双林则屁颠颠儿地跟在后面。

他说:亚玲,干啥那么急?我陪你说说话吧。

《李亚玲》不理他,只顾【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不管《李亚玲》爱听不爱听,一味地说着当兵两年间的见闻。

他说:我们团有一千多号人,我们团长是打珍宝岛的英雄。

他还说:我们的团部在城里,可热闹了。

他又说:从咱们这儿坐火车,到我们部队【要换】两次车,加起来十好几个小时。

……几天之后,《李亚玲》就不再那么排斥刘双林了,两【个人】也能并排着走一走,说上一些话。

刘双林说:亚玲,我都写入党申请书了,我当兵半年就入了团。

《李亚玲》看了他一眼。

他说:真的,我不骗你。

《李亚玲》就又看了他一眼。

刘双林又说:要是今年能入上党,下一步我就开始努力提干。

《李亚玲》说:提干那么容易吗?

他说:当然不容易,得努力呀。两人又【往前走】,这时【夕阳】西下,染得【半边天】《彤云》一片。

刘双林又说:我要是能提干,以后就可以带家属了。

他说这话时,《李亚玲》的心“嗵嗵”地跳了两下。《离开》农村,是她【梦寐以求】的。想到这儿,她红了脸。他看到了,见时机成熟,就说:其实这次我探亲,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想把《自己》的【个人】问题解决了。

《李亚玲》《红着脸》看了他一眼,马上就把头转了《过去》。

刘双林有这种想法不奇怪,《当时》的服役制度是【陆军】三年,满两年时就可以探亲。那么多【士兵】想入党、提干真是比登天还难,有许多人穿着军装体面地回家探亲,就是想把亲事定下来,如果等复员回来再找对象,可就难多了。刘双林这次回来也有这方面的想法,那天在村街上看到《李亚玲》的《第一》眼,他突然间就有了接近《李亚玲》的冲动。

《李亚玲》的漂亮就不用多说了,重要的是《李亚玲》的爹是大队《支书》,是“社教”时期的村干部,资历很老。如果能和《李亚玲》成为一家人,就是他入《不了》党,提《不了》干,等回乡那一天,以后在大队、公社里的《前途》也是有的。他这么想过后,就更加坚定了接近《李亚玲》的决心。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两年前的事他已经淡忘了,他已经是堂堂的【人民】【解放军】战士了,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和《李亚玲》平起平坐了。

刘双林每天傍晚都要到公社《医院》去接《李亚玲》,几天之后,《李亚玲》被刘双林的【行为】感动了,他对刘双林的态度有意无意地发生了改变。两年的部队生活,让刘双林浑身上下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的刘双林永远穿着《他哥》穿过的旧衣服,那些衣服上补钉摞补钉,尤其是屁股上的两块补钉,像长了两只《眼睛》,【走起路来】一上一下的,当年《李亚玲》他们经常嘲笑刘双林屁股上长了“《眼睛》”。此时的刘双林的军装是崭新的,浑身上下散发着兵营的气味,脸也红扑扑的,像田野里一枝独秀的高粱。

《李亚玲》渐渐地就接受了刘双林这份殷勤,两人走在斜阳下的沙土路上。一抹【夕阳】照在他们的脸上,脸孔热热的,有细密的汗渗出来,很滋润《地挂》在脸颊上。

刘双林说:这次回部队我就该入党了,申请书都写过三回了。

刘双林说这话时,其实他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全连一百多号人,每年的入党指标就那么一两个,别说他才当满两年兵,有好些兵都超期服役三五年了,他们都在【等待】着入党,全力以赴地努力着。那些【老兵】同样和新兵一起抢扫把、帮厨,能想到的好人好事,他们早就想过了,刘双林刚刚写过三份入党申请书,而那些【老兵】都写过十几份了,有的还咬破《中指》用鲜血写出入党誓言。刘双林虽然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但他对《李亚玲》说这些话时,声音是《洪亮》的,语气也是坚定的。

《李亚玲》问:日后你真的能提干?

刘双林说:等入了党,离提干的日子就不远了。

那年月,一个农村孩子能在部队提上干,《哪怕》就是当名副【排职】的干部,也【算是】跳了龙门了。

【即便】以后转业《离开》部队,那也是国家干部,由国家统一安排。也就是说,只要提干,就能永远《离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鲤鱼跳龙门了。

对《李亚玲》来讲,能嫁给一个【军官】,《自己》也就是堂堂的军属了,再熬上几年后随军,户口也就变成了城镇户口。那样的日子,是那个年代每个农村青年所向往的。刘双林描绘的未来场景,深深地打动了《李亚玲》。她的双脚不知不觉地就向刘双林靠近了一些,有意无意间,刘双林的肩膀就挨到了《李亚玲》的肩膀上,他嗅到了从《李亚玲》《身体》里散发出的成熟少女的芬芳。他有些迷醉,于是梦呓般地说:提干那是早晚的事,我刘双林在部队也是【个人】物。

当满两年兵探亲,对任何一个【士兵】来说都是件很隆重的事情,因为他们肩负着回家办大事的重任。这个大事就是要搞对象,穿着一身军装回家,那情景是不一样的。有的跟排长借一双皮鞋,或借块手表,和排长【感情】好一些的,还能借来排长的干部服穿一穿,探亲的战士努力把《自己》武装着,成败也就这一锤子了。如果能在探亲的【十几天】里,把《自己》的婚事搞定,那就是他们的胜利,如果在复员前能让《自己》的《未婚妻》前来趟部队,住上个三五天;而在这三五天里,如果能生米做成熟【饭则】最好。按【老兵】的说法叫把《未婚妻》【拿下】,成了《自己》名副其实的妻子,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了。当然生米做不成熟饭也没什么,人们都知道你以《未婚妻》的名义去【人家】部队了,又住了那么三五日的,又有谁能说清那几天里发生了什么呢?农村人自然有农村人的看法,就是当兵的复员回来了,女方后悔了,但《自己》的名分已经这样了,也不好意思提出跟【人家】分手,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最后就是为人妻、为人母了。跳龙门的想法从此也就夭折了,只能为美丽的梦想唱《一曲》哀歌。

刘双林是深得【老兵】的真传,这次他回乡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一个对象。他当兵走的那会儿,《李亚玲》年龄还小,没想到两年后,她就出落成漂亮的大姑娘了。那天在村街上看到《李亚玲》的《第一》眼,他就决心把《李亚玲》【拿下】。

几天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他自信《李亚玲》已经开始动心了,这《大大》激发了他的雄心和斗志。他暗下决心,在《自己》《离开》放马沟时,《自己》和《李亚玲》的事一得定下来。

那天傍晚,在如血的晚霞中,刘双林《大着》胆子,伸出手替《李亚玲》拢了拢散落下来的头发。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亚玲》【居然】没有阻拦,而是无声地接受了。得到鼓励的刘双林就双手一【用力】,抱住了《李亚玲》的肩头,他要吻《李亚玲》。这时的《李亚玲》似乎清醒了过来,她用了些力气,拿双臂抵着刘双林的脸,使《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完全贴《过去》。她仰起脸来,异常清晰地说:你真的能提干?

这时的刘双林已经着魔了,他脸热心跳,呼哧带喘着地道:没问题,这次回去,领导就会给我打【报告】。

在刘双林信誓旦旦地蛊惑下,《李亚玲》【终于】【放弃】了抵抗,把《自己》软软的身子投入到刘双林的【怀抱】中。那一刻,刘双林心花怒放,他《认为》万里长征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迈出来了。

那个朦胧而又【迷人】的晚上,刘双林气喘吁吁地说:亚玲,你看我啥《时候》去你家提亲?

农村人的恋爱,双方愿意是不被【承认】的,只有双方的家长《认可》了,《那才》会被人《认可》。《李亚玲》没有说话,她很冷静地望着刘双林,她吃不准爹的态度。在放马沟大队,爹是领导,爹的心很高,虽然刘双林当满两年兵了,又是穿着一身军装回来的,但爹是否能看上他,她也无法确定。

刘双林见《李亚玲》没有反应,便说:明天我就去你家,你《看成》不?

《李亚玲》仍没有说什么,这时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那天晚上她《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

第二天,刘双林《提早》【来到】了公社,在【商店】里买了两瓶酒,又买了两盒糕点,【然后】等来了《李亚玲》。刘双林兴冲冲地【往回】走着,他一边走,一边说:今天晚上我就找你爹提亲去。

《李亚玲》经过一天【一夜】的思考,这时她已经考虑成熟了,冷静地说:你要跟我爹保证,你一准能留在部队提干。

刘双林笑着说:那是自然,一回到部队,领导就该给我打提干的【报告】了。

《李亚玲》又说:你好好跟我爹说,不许急。

刘双林说:我不急,我要好好说。

晚霞还没有落山时,他们【来到】了《李亚玲》的家门前。李《支书》披着件衣服,正站在院子里吸烟,他的样子很严肃,举手投足都《非常》像个干部。

他一眼就看到了刘双林,以及刘双林手上提着的东西,接下来,他又看到了《自己》的闺女亚玲,他差不多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把问题分析清楚了。他当了几十年的《支书》了,在放马沟谁一张嘴,想说什么话,他一清二楚。此时的李《支书》,【脸色】就有些不好看,阴阴的。

刘双林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窗台上,转回身就冲李《支书》敬了个军礼,【然后】一边伸出手,一边说:《支书》,我双林来看你来了。

他的意思是要和李《支书》握握手,他现在已经是光荣的【解放军】战士了,从辈分上说,也可以和《支书》称同志了,同志之间握手是一种礼节。

没想到的是,李《支书》没有伸出手来,还把手背到了身后,【只是】用鼻子哼了哼,看也没看刘双林放在窗台上的《礼品》。

刘双林受了打击,但他并不气馁,又从兜里拿出一盒烟,递【一支】给李《支书》,李《支书》沉吟一下儿,还是接了过来。他并没有叼在嘴上,而是把烟夹在了耳朵上。刘双林点燃的火柴一直燃到尽头,他才扔掉。从【心理】上,刘双林就短了半截。刚进门时,他的腰是挺直的,此时他的腰弯了下来,以前想好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他瞅着《支书》一遍遍地说:我就要入党了,离提干的日子也不远了。

他一连说了好几遍,这时他《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李《支书》《现出》很不耐烦的样子,他背着手,耳朵上夹着刘双林的烟,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刘双林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眼睛》随着李《支书》转来转去。李《支书》【终于】说话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有事【说事】,你要干啥就说吧。

让刘双林没有想到的是,两年的部队生活仍没改变李《支书》对《自己》的看法。李《支书》是很威严的,他对放马沟大队的所有人说话的口气都是这样,虽然刘双林暂时不是放马沟的人了,而是一名【解放军】,可李《支书》仍然像对待村民一样对待他。刘双林把所有的困难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李《支书》会这么对待他。

站在一旁的《李亚玲》受不住了,她叫了【一声】爹,说:双林今天来是有正经事跟你说。

刘双林腿一弯,不知怎么就跪下了,他颤着声说:叔,我想和亚玲订亲。

这回李《支书》《立住》了,他弯《下腰》瞅着刘双林说:和《我家》闺女订亲?笑话!你是啥人?!

刘双林就说:我马上就入党了,离提干也不远了。

《李亚玲》也说:双林真的能提干,爹你就信他一次吧。

李《支书》乐了,他又【直起】腰说:《好哇》,那就等你提了干,再和《我家》闺女订婚吧,到《时候》我举双手赞成。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刘双林只能从地上爬起来了,他嗫嚅地又叫了【一声】:叔,我过两天就要走了,你看能《不能》让我和亚玲把婚事先订下来。

李《支书》就《挥挥手》说:这话等你提了干再说吧。

【说完】就回屋去了,把刘双林撇在一边。

刘双林干干硬硬地又站了一会儿,看了《李亚玲》一眼,转身就【往外】走。李《支书》忽然大喝【一声】:【站住】——刘双林就【站住】了。

李《支书》风一样地从屋里出来,提起那些《礼品》掼在刘双林的怀里,说:东西你拿回去,孝敬你妈去吧。

刘双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委屈地接住了,耸着身子,灰溜溜地走进了夜色中。

《李亚玲》也《感到》了委屈,她含泪叫了【一声】:爹,你不该这样对他。

李《支书》说: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胡吹瞎侃的。我敢说,过《不了》两年,他还得回到【咱放马】沟来,你就甘心嫁给这样没出息的人?

李《支书》已经给刘双林盖棺定论了,《李亚玲》也就没有了主意。

这《一年》章卫平刚满二十岁。章卫平在那个秋天,心里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他站在阔别了三年的军区大院内,他《觉得》昔日在他心里很大的军区大院,此时在他眼里变得渺小了许多。他的心很大,大得很。

章卫平在那年秋天,从放马沟大队回到了军区大院。那年的秋天【阳光】一直很好,暖暖地照在章卫平的身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口罩别在胸前的衣服里,雪白的口罩带显眼地在胸前交叉着。还没有到戴口罩的季节,但在1975年不论城乡,不论男女,只要是时髦青年,差不多每人都《拥有》《一副》洁白的口罩,不是为了戴在脸上,而是挂在胸前,完全是为了一种必要的《点缀》。

1975年的秋天,下乡青年章卫平已经是放马沟大队革命委员会的【主任】了,这《一年》章卫平刚满二十岁。章卫平在那个秋天,心里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他站在阔别了三年的军区大院内,他《觉得》昔日在他心里很大的军区大院,此时在他眼里变得渺小了许多。他的心很大,大得很。他又想起了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一句话: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并且大有作为。此时的章卫平,用一种成功者的心态审视着生【他养】他的这个军区大院。

他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一座座用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房前屋后都长满了爬墙虎,此时的爬墙虎已经不再葱绿了,《叶子》枯萎凋零,只有爬墙虎的枝干还顽强地攀附在墙壁上。院子里的梧桐树叶也落了一地,只有柳树《还泛》着一丝最后的绿意。

三年了,章卫平《这是》《第一》次回到军区大院。三年前,他被父亲的警卫员和秘书押送着《离开》军区大院时,他就下决心再也不回到这个大院了,这个大院让他窒息;他的父亲、军区的章副司令也让他生厌。车驶出军区大院时,他的头都没有回一下儿。他初中没《毕业》就《离开》了军区大院,那《一年》他还不到17岁,但他的《身体》里早就是热血奔流了。那时,他最向往去的地方就是越南,“抗美援越”这句【口号】,虽然还没有明目张胆地提出来,但是生长在军区大院的他,仍时刻地能嗅到这样的气息。

父亲章副司令是个没有多少文化的人,他几乎看不懂任何文件,就让秘书在【家里】给他读文件。章卫平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了解越南战场的,最后他就开始神往越南了。越南【人民】水深火热,越南人在胡志明主席的领导下,在丛林中、在村寨里展开了一场激动人心的游击战。

章卫平在那个年代和所有男孩子一样,是多么向往热火朝天、激情《澎湃》的战争啊!在成人眼里战争是血与火、生与死的搏斗;在孩子眼里,那是一场《刺激》而又神秘的游戏。章卫平被越南战争深深地吸引了。从上小学时,他就开始喜欢看《小英雄雨来》、《小兵张嘎》、《平原游击队》、《铁道游击队》,还有《【洪湖赤卫队】》等连环画,所有革命故事里都有英雄,这样的英雄让年少的章卫平激动不已,【浮想联翩】。那时他就感叹《自己》生不逢时,如果《自己》早出生二十年,说不定就没有“雨来”、“张嘎子”什么事了,他也会成为小英雄。

章卫平《非常》不满意父亲给他起的名字,卫平,保卫【和平】的意思。都【和平】了,没有了战争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在他很小的《时候》,部队就在搞备战,今天演练防原子弹,明天又把部队【拉到】大《山里》去搞演练,那《时候》,章卫平是激动的,战争的态势在他眼里一触即发,可【一天天】、《一年》年《过去》了,日子依旧是【和平】的。战争并未真正地打响。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的一场战争发生在朝鲜,那时的父亲是名副军长,也《雄赳赳地》去了,父亲是从朝鲜回来后,一不小心生下了他。他在还没有出生时,已经有两哥两姐了,按理说有四个孩子《足够》了。但随着战争的结束,父亲一激动又生下了他,他在【家里】叫小五。他对这种排序更是不满意,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越南那场战争让他《热血沸腾》,他从父亲的文件里了解到越南和那炮火连天的岁月。大哥《章向》平那《一年》二十八岁,在昆明军区当兵,是高炮营的一名连长。《章向》平去了越南,隐蔽在越南的丛林里,用高射炮打美国人的飞机,那时美国人新发明了一种炸弹叫子母弹,很厉害。大哥就是在丛林里被美国的子母弹《炸伤》,还没等到送回国内,就因流血过多牺牲了。

父亲在听秘书给他念文件时,哥哥的照片就挂在墙上,哥哥身穿军装,神情冷峻,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前方,仿佛哥哥已经望到了美国人的飞机。

在章卫平眼里,哥哥向平几乎是高大完美的,哥哥比他大十几岁,从他记事起哥哥就是个大人,哥哥当兵走的那《一年》,给他留下了一个弹弓。哥哥是玩弹弓的高手,就连天上的飞鸟都能打下来。他记得有一次,哥哥就是用这把弹弓把天上的一只麻雀打了下来,哥哥打完麻雀连头都没回,他《捡起》那只麻雀时,麻雀的头上正流着血,还带着体温。那时他眼里的哥哥简直就是英雄。后来哥哥就当兵走了。哥哥在这【期间】回来过几次,那时的哥哥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了,穿着军装,领章帽徽映在脸上红扑扑的。哥哥回到【家里】总是跟父亲那些大人说话,不和他多说什么。有时把一只大手放在他的头上爱抚地拍一拍,【然后】就说:小弟,等长大了,跟哥当兵去。他听了大哥的话,便欢呼雀跃起来。

有一次,哥哥从昆明回来给他带来了一只用高射【机枪】的弹壳做的《哨子》,几个弹壳焊接在一起,哥哥能吹出动听的曲子来,像《游击队之歌》、《【解放军】进行曲》什么的,可他不会吹,只能吹出“呜呜”的声音来。哥哥来了又走了,当他再次得到大哥的消息时,哥哥已经牺牲了。

昆明军区的人捎来哥哥的一件带有弹洞的军衣,还有一张全家的合影照片。《那张》照片已经被哥哥的《血染》红了,照片是哥哥最后一次探家的全家照,哥哥一直带在身上。母亲是司令部门诊部的军医,那天母亲哭得昏了《过去》,被人七手八脚地抬到门诊部去输液抢救。父亲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他从门缝里听到父亲牛一样的哭声,那时他的心里说不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情绪。

几天之后,【家里】才恢复了正常,说正常也不正常,母亲经常发呆,独自流泪。父亲似乎是《心事重重》,一【个人】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发现父亲头上的白发又多了许多。哥哥牺牲了,他躲在被窝里为哥哥流过眼泪,他下定决心,要为哥哥报仇。从那一刻起,越南成了他最神往的地方。

上初中的他已经学会看地图了,在教科书上他看到越南离昆明很近,想去越南就要先到昆明。

初中二【年级】那个夏天,他爬上了火车。他【来到】昆明后,才知道到越南还有【很远】的路。但他在昆明结识了好几个和他一样的孩子。这些【人有】北京的、有成都的,他们都是部队子弟,想法也不约而同,那就是越境后成立【一支】敢死队,为越南【人民】早日胜利去《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们是在《通往》越南的丛林中,被【解放军】战士发现的,于是他被送了回来。章卫平是《离开》家一个月零五天后回到军区大院的,那时学校已经放假了,他回到大院,许多同学都来围观,他们几乎认不出昔日的同学章卫平——头发很长,还长了虱子,又黑又瘦,衣衫破烂不堪。就是那一天,父亲章副司令用一个响亮的耳光把他给打哭了。这么多天受的罪和委屈都没能让他哭,父亲的一记耳光彻底把他去越南的梦粉碎了。他震惊、不解、迷茫,他《认为》《自己》没有错。父亲【为什么】要打他,他要为哥哥报仇,为那些越南人报仇,他要解放水深火热中的越南【人民】,他有什么错?

【那次】经历之后,父母紧急磋商,磋商的结果是不再让他上学了。他们要把他送到父亲的老家,让他去下乡。按照母亲的话说:卫平《不能》在家呆了,再呆下去还不知出啥大事呢。

父母之所以没有把他送到部队去,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还太小。父亲说部队不是幼儿园,别把脸给我丢到部队去。在父亲的《想像》里,章卫平还会做出许多【丢人现眼】的事情来。把他送回老家,肉烂在自家锅里,别人是不知道的。在那年的夏天,父亲的秘书和警卫员押着他,【来到】了父亲的老家放马沟大队,他成了一个插队落户的知识青年。

结果父亲的预言错了。三年之后,他已经成长为放马沟大队的革委会【主任】了。

有许多次,他就那么守株待兔地站在中医学院门口守望着,更多的《时候》,也就是一种守望。这样的守望成了他在那最失落的日子里的一种生活内容,而《多数》的《时候》,他都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章卫平回城后的日子《过得》很没有滋味,如同一颗生长在田野里的高粱,突然间失去了水分和【阳光】,显得蔫儿【不唧】的。

他的工作单位是省建委的机关,每个机关办公室《里面》都摆放着四五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长相各异、但神情却相似的人,这些人被人们统称为机关干部。章卫平自然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章卫平每天早晨八点走进机关大楼,晚上《五点》《离开》,日复一日,这就是他的工作。几个月之后,章卫平的脸就白了,是那种没生气的苍白,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不像他在农村的《时候》,不管是面对扩音器,或者是台下的若干农民,都是需要他放声高亢的,在农村那里天高地阔,需要他嘹亮的声音,那时,他是尽兴的,也是激情的。

没想到的是,他这么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城市》,农村本来就不属于他,他是属于《城市》的,他只能在《城市》里生活了。

他回城后曾经和父亲有过一次谈话,那时他刚回城不久,还没有到建委报到。父亲章副司令就快要离休了,这一阵子父亲心情很《抑郁》,也有一种失落的感觉。于是父亲就很怀旧,《六十多岁》的父亲,已经到了怀旧的年龄了。

父亲说:你呀,不应该从农村回来,不让你当干部了,你就《当个》农民嘛,有啥了不起的。农民多《好哇》,也不用退休,只要还《有点儿》力气,就能种地锄地,最后死在田地里,那样的日子才是人过的。

父亲一提起农村,脸上就呈《现出》极其复杂的神情,有向往、有热爱,当然也有《幸福》,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父亲十几岁《离开》农村,【然后】打了几十年的仗,父亲那时的战争是农村【包围】《城市》,他一直在和农村打交道,那时部队的骨干力量也大都是农民出身,其实父亲这一辈子一直在农村和农民打交道。就是部队【进城】,在没有仗可打的日子里,他管理着队伍,相对来说,也是一个半封闭的部队大院生活。军人是什么,那是泥腿子翻身【当家做主】的一群人,所以父亲生活在这些人当中显得很有生气,也【游刃有余】。现在父亲就要《离开》这个集体,注定了要过那种散兵式的生活了。父亲【终于】《感到》了失落,是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心情,父亲的目光中就有了许多焦灼的东西。

其实父亲才《六十多岁》,他对生命的理解是,《六十多岁》正是人生最成熟、最辉煌的《时候》,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离休【报告】被送到了《军委》,【然后】他等着《一纸》命令,就真正地离休了。

父亲此时的心情和儿子章卫平的心情如出一辙,都有一种被生活抛弃的意味。章卫平何尝《不想》扎根在广大的农村,大展《自己》的青春年华呢。是现实中的形势让他失去了这样的机会,他怀恋从大队民兵连长成长起来的日子,以及他在农村【美好】而又真挚的初恋。那样的日子让他刻骨铭心。

【也许】他的身上继承了父亲身上许多不安分的基因,父亲十三岁扔掉放牛鞭,投奔了革命队伍,父亲那时的心里肯定是充满激情和向往的。他十六岁《离开》学校,【毅然决然】地要去越南,支援越南【人民】抗美的游击战,当然他没有得逞,他只能去农村了。他的心里仍然燃烧着火一样的青春豪情,正当他一路高奏凯歌奔着《自己》的理想前进的《时候》,猛然间他发现,前方的路断了,他只能另寻出路。

在机关工作的日子里,他找到了生活节奏,却找不到自我,他只能把身子【耗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接听电话,填《各种》报表,【然后】大家聚在一起没完没了地【开会】,会议的内容,他一《离开》办公室就全部忘光了,只剩下【开会】时的场面,那是怎样一种场面呀,《喝茶》的,看报纸的,小声交头接耳的,还有拿着《记录本》胡写乱画的。他知道,每【个人】都没有把心思放在这种会议上,都各怀着心事打发着上班内的八个小时的时光。

章卫平在机关里生活,有一种上【不来】气的感觉,他压抑、难受,恨《不能》推开窗子冲着【窗外】大喊大叫几句。

办公室里的于阿姨,已经坐了大半辈子的办公室,她对机关的一切是早就【游刃有余】了。于阿姨的鬓边都生出了一些白发,于阿姨的办公桌是和章卫平的办公桌对在一起的,她每天都要无数次地和章卫平面对面。

于阿姨最大的爱好就是织毛线活,这时办公室的门【一定】是要关上的,那些毛线就放在抽屉里,在织活时,针哪线呀地就从抽屉里拿出来,如果有领导突然进来,或者有人到办公室里办事,于阿姨《手往》下一放,肚子往前一腆,那些毛线就人不知【鬼不觉】地被关在了抽屉里。

于阿姨织毛线活时很利索,一边说话,一边工作,两不耽误。她的办公桌上还放着展开的材料,以及《各种》机关报表,笔是拧开的,横在桌子上,只要她把手里的毛线活一放,马上就变成了勤奋的【工作者】形象。

她还是个热心的人,章卫平刚来机关工作不久,她就和章卫平混得很熟了,并深谙章卫平的【私人生活】。

她说:小章,你都二十大几的人了,咋还不搞个对象呢?我可跟你说,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章卫平望着眼前的于阿姨,愣愣地看着她。

于阿姨又说:你有没有对象我一看就知道,你看你平时连个电话也没有,【下班】了也不《着急》回家,也不【往外】打电话,你还说《自己》有对象?

于阿姨的《眼睛》是不揉沙子的。

于阿姨还说:小章啊,你和我儿子一样大,我儿子都结婚两年了,我都快抱【孙子】了,明年我就退休了,回家抱【孙子】去了。你看你条件多《好哇》,父亲是部队的《高干》,本人呢,又是党员,又是干部,你现在是副科吧,才二十多岁就干到了副科,还当过公社一级的干部,我都要退休了,才享受个正科待遇,你比我强多了,以后你肯定很有《前途》,退休前干个厅长、局长啥的肯定《没回题》。

章卫平听了这话,只能苍白地冲于阿姨【笑一笑】。

于阿姨的热情受到了鼓励,她马上又说:小章呀,你要信得过我,过两天就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也是机关干部,她也是干部家庭,只不过他父母没你父亲官大,不过这也《不要紧》,干部家庭的孩子嘛,肯定有【共同语言】。

章卫平不置可否地又【笑一笑】。

于阿姨又说:你看你这孩子,还不好意思呢,有啥不好意思的,现在都八十年代了,都快实现四个【现代化】了,你还不好意思,真是个好孩子。

于阿姨【说完】这些话后,章卫平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突然有一天【下班】前,于阿姨神秘地冲章卫平说:小章,你【下班】时别急着走,有好事。

【下班】的时间到了,别人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于阿姨了,他以为于阿姨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便等着。于阿姨【不紧不慢】地看了看手表,这才把手中的毛线活放下,站起身来,神秘地冲章卫平说:等一下儿,我就回来。

于阿姨出去了,很快就又回来了,她的身后多了一个姑娘。姑娘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清纯,看见章卫平时还红了脸,【然后】就让于阿姨按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她一直低着头,用手捻着《自己》的衣角,再也《不想》把头《抬起》来的样子。

于阿姨就说:小章,这就是我给你介绍的对象,她姓王,叫王娟,在卫生厅工作,父母都是卫生厅的干部。

【说完】这些,又冲王娟说:【小娟】,小章可是我们机关的好小伙子,你可别错过这样的机会。情况我都跟你介绍过了,你们谈吧,我先走了。【说完】《背起》包,走到章卫平身边时,还爱抚地拍了一下儿章卫平的肩膀道:你是小伙子,主动一些。

【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一笑】,打开门,又把门重重地关上,于阿姨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屋里一下子就剩下了两【个人】,《直到》这时章卫平才认真打量眼前的王娟。他看王娟《第一》眼时,并没觉出什么,他【仔细】去看时,就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相识他说不清在哪儿见过她,待他又打量王娟时,他的眼前就浮《现出》了《李亚玲》的音容笑貌。眼前的王娟很像《李亚玲》,并不是长得有多像,而是神情,还有身上那个劲儿。记得在放马沟大队办公室时,他和《李亚玲》《坐在》炉火前,《李亚玲》也是这个样子,神情腼腆,脸【红红】的,《眼睛》却含着水一样的东西。此时,章卫平面对这一切,他竟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章卫平不说话,女孩子似乎就没有说话的打算,章卫平点了支烟道:你叫王娟?

王娟就点点头,手《离开》了衣角,《眼睛》望着地面的某个角落。

章卫平又说:你在卫生厅工作?

王娟又点点头。

问完这些时,章卫平似乎就没有话要说了,《眼睛》虚虚地望着王娟,在王娟的身后,《李亚玲》的【影子】深深浅浅地浮现在他的眼前。那是他【美好】而又纯净的初恋,不过,这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这时王娟说话了:于阿姨把你的情况都介绍了,我感觉挺好的。

王娟【说完】这话时,才快速地瞥了一眼他。他又有了那种置身大队办公室的感觉:两【个人】《坐在》炉火旁,炉火【红红】地映着两【个人】的脸,不过,此时横亘在两人眼前的不是炉火,而是两张桌子的【空道】。

他吁了【口气道】:噢,我下过乡,在农村干了《好几年》,刚回到城里没多长时间。

她说:我也下过乡,是《一年》前回来的。

他说:你也下过乡,在哪儿呀?

她说:在盘锦,海边一个渔村里。

两人一说到农村话一下子多了起来,不像当初那么《拘紧》了,他们都松弛下来。章卫平一想起农村就有说不完的话,从谈话中章卫平知道王娟是高中《毕业》后去的农村,在农村呆了三年,最后回城了。王娟说到农村时,也是一脸的向往,她回忆了许多当年他们知青点滴的细节,这些都是章卫平《接触》过的。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两人停顿下来的《时候》,王娟才惊呼【一声】:都这《时候》了,我该走了!两人从章卫平办公室走出来,【来到】外面的大街上,此时已是灯火阑珊了。

一辆公共汽车驶来,王娟冲章卫平说:再见!便匆匆跳上了车。车很快就开走了。他站在站牌下,一直望着公共汽车远去,王娟的出现,勾起了他曾经有过的初恋。他原以为生活变了,《李亚玲》在《自己》的脑子里慢慢淡化掉了,没想到的是,随着王娟的出现,《李亚玲》的【影子】更顽强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王娟身上的某种气质与《李亚玲》的【吻合】,这给章卫平留下了【一定】的印象。这么长时间了,其实他并没有忘掉《李亚玲》,理智告诉他,《李亚玲》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在他的内心,乡下的《李亚玲》仍顽强地活在他心里的最深处,如同一粒【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开花、结果了。拔掉的【只是】枝桠,可那个根在他心里却越扎越深。他试图把这些完全从心里剔除出去,可换来的【只是】疼痛。

有许多次,他《下意识》地【来到】了中医学院门前,那些日子,正是《李亚玲》《新婚》的日子,她的脸孔【潮红】,神情《幸福》,脸上洋溢着一种《满足》的微笑。他在树后远远地望着她,他甚至暗自跟着她【来到】了菜市场,看到她买了《一块》豆腐,又买了一捆青菜,直觉告诉他,《李亚玲》《这是》结婚了,已经过日子了。《李亚玲》已经完全是城里人的形象了,她在菜市场里和那些农民刻薄地讨价还价。城里小女人的做派,无一例外地被《李亚玲》学会了,并发扬光大,她比城里女人还要像城里人。

当章卫平目送《李亚玲》提着菜匆匆走进中医学院大门时,他的目光被无限地拉长了。其实《李亚玲》一进门,拐了一个弯,他就看不见了。虽然《李亚玲》在他视线里消失了,但他仍然立在那里,向中医学院《里面》张望着。期待着《李亚玲》再一次走出来。他一方面知道,《李亚玲》买完菜之后就不会出来了,她会像一个家庭主妇一样,围着围裙,《里里外外》地忙着;《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再一次看到她。

有许多次,他就那么守株待兔地站在中医学院门口守望着,更多的《时候》,也就是一种守望。这样的守望成了他在那最失落的日子里的一种生活内容,而《多数》的《时候》,他都一无所获,【空手而归】。他做这一切时,完全是一种《下意识》,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中医学院大门前的,从建委到中医学院,需【要换】一次车,他习惯了,这种习惯就成了一种自然。不管能否看到《李亚玲》的身影,只要在中医学院门前守望,他一天的生活内容才是完整的。有时他《离开》学院向军区大院赶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荒唐,于是,他发誓,下次【不来】了。《李亚玲》已经不是以前的《李亚玲》了,她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对于《李亚玲》嫁给张颂,他是后来才知道的。一天上班的《时候》,他装作找人敲开了张颂办公室的门,他一眼就认出,张颂就是他看望《李亚玲》【那次】碰到的《那位》年轻《老师》。那一次,他慌慌地退了出来,心《里面》阴晴雨雪地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滋味。

他《自己》《觉得》并不比张颂差到哪里去,张颂是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干瘦》、苍白,袖边或衣服某个地方永远沾着白色的粉笔屑迹,就是这么一【个人】,【为什么】那么有力地占据了《李亚玲》的内心。

从那以后,他不再到中医学院来了,他想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彻底忘掉。

可王娟【不经意】的出现,又一次让他想起了《李亚玲》。这时的章卫平有些信命了,就这样,王娟一点点地走进了他的生活。

第二天,他又见到于阿姨时,于阿姨两眼放光,神秘地对他说:小章,你对王娟感觉怎么样?那姑娘对你印象可【不错】,听说你们昨天聊得很晚?

章卫平【只是】【笑一笑】。

于阿姨就又说:你是小伙子,满意的话就主动些,【人家】毕竟是姑娘。

他还是【笑一笑】。

一想起王娟,他就想起《李亚玲》,两个女人交替地在他脑海里闪现着,他有时都分不清谁是谁了。于阿姨虽然这么说,但他并没有主动约请王娟的打算,因为理智告诉她,王娟就是王娟,她不是《李亚玲》。

又过了两天,他突然接到王娟的一个电话,她告诉他,说《自己》单位发了电影票,问他去不去。他抓着话筒的手竟有些抖,他没想到王娟会给他打电话,更没想到用这种方式约他。他有些犹豫,他在电话里听着王娟小声地说:你是不是不愿意见我呀?王娟的口气和《李亚玲》的口气也如出一辙,就在这时,《李亚玲》的形象又呈现在了他的眼前,仿佛打电话的不是王娟而是《李亚玲》。于是,他问了时间和地点。

在【等待】和王娟约会的过程中他竟有些兴奋,甚至还有些紧张。电影是晚上的,在一天的【等待】过程中,他的心情很好,甚至在办公室里吹起了口哨,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晚上,他在《电影院》门口看到了王娟,《电影院》已经开始陆续地进人了,王娟手里拿着两张粉红色的电影票,站在灯下很显眼的地方。他看到王娟那一刻,心《里面》突然又凉了下来,王娟毕竟不是《李亚玲》,但他还是走《过去》。王娟也看到了他,扬了扬手里的电影票,很高兴的样子。

她说:你来了?

他冲她笑了笑。

她说:那咱们就进去吧。

他跟着她走进了《电影院》,找到了他们的座位,《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前后左右的座位都是王娟单位里的人,他们自然对王娟很熟悉,一边跟王娟打着招呼,一边很认真地研究他。《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他和王娟的关系。

他《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王娟也一脸羞红,她似乎怕他尴尬,不时地找一些话跟他说。

她说:在农村三年,我没进过一次《电影院》。

他说:我也是。

她说:农村放的那些片子,都是城里《放过》《一年》以后的,才轮到农村。

他说:就是。

……开演的铃声响了,灯暗了下来,接着就完全黑了下来。这时,他才吁了一口气,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

她《坐在》他的身边,不动声色,极其温柔的样子,他能《感到》王娟的《身体》向他这一侧倾斜了一些,他能嗅到她《身体》散发出的女性气息,这样他的心里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李亚玲》曾经也不定期地给他留下这样的气息,那时,他陶醉过、留恋过。

此时,虽然物事人非,却也有了一种他久违并熟悉的东西。他们的手无意当中碰了一下儿,她《下意识》地《躲开》了,他们《眼睛》盯着《银幕》,可【注意力】都在对方的身上。有几次,他身边的王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李亚玲》。那一刻他完全放松下来,心里洋溢着巨大的《幸福》,仿佛又回到了农村,他们站在露天里看电影,他死死地握着《李亚玲》的手。正在这时,王娟的手无意当中又碰到了他的手,他一冲动就握住了王娟的手,【然后】再也没有放开,他死死地攥着,并且越来越【用力】。王娟最后伏在他的耳旁说:你握疼我了。

《直到》这时他才清醒过来,身边是王娟,而不是《李亚玲》的手,他马上松开了,为《自己》的失态《感到》脸红。过了半晌,王娟的手又试探着伸了过来,他再也没有握她的手。

电影散场的《时候》,突然而至的灯光让他回到了现实中。他别别扭扭地和王娟【来到】了《电影院》门外,她没说一句话,他也没说话。身边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她才说:电影好看吗?

他点点头答:还行。

其实他一点儿也没有看进去。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你家住哪儿呢?我送你。

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两人就那么默默地向前走着。路灯并不亮,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拉长,又一会儿缩短。他走在乡村的土路上,他在夜色掩映《下送》《李亚玲》回家,那时,他总嫌《那条》路太短,他们经常相互送着,有时在《李亚玲》家和大队之间他们要走上几个来回。初恋是【美好】的,也是深刻的。有了这种感觉,他就完全放松了。两人的《步子》就有了一致性,走起来就和谐多了。

王娟离他很近,有十几公分的样子,他们的《身体》不时地、微妙地碰在一起。一阵风吹来,她飘起的头发能碰到他的脸。

她说:这《夜晚》真静。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骑出【很远】了,还【回过】头望他们一眼。

他不说话,但【感受】到了王娟时时刻刻的存在。《李亚玲》以前在他身边走着时,也是这么安安静静的,有时他们好半晌也不说一句话,就那么默默地【感受】着。

在一幢楼前,他停住了脚步,他也《立住》了,两人面对面地立着。

她说:我到家了。

他望着她,这句话也多么像《李亚玲》说过的呀,在《李亚玲》家门前她也这么说,那时《李亚玲》家的狗会热烈地迎出来,此时,【只是】没有了那只狗。

她并没有急于走,《李亚玲》在当年也是这样。她望了他片刻,【然后】看着《自己》的脚尖说:你对我是什么印象,你还没说呢。

他反应过来,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王娟在灯影里是温顺的,如《一棵》柳枝在风中摇摆着,从头到脚都是那么温柔。

他说:啊,小王,你说呢?

他比她大三岁,《这是》于阿姨说的,于是他称她为小王。

他把这个球又踢给了王娟。

王娟用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面,这个动作他是多么地熟悉呀!王娟低着头说:于阿姨把你的情况都说了,咱们也算见面了。我、我《觉得》你这人还行。

他说:那就行。

她飞快地望了他一眼,突然把一张纸片塞到了他的手里,【然后】扭着很好看的身子,向楼门洞里跑去。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才看《那张》汗湿的纸片,那上面写着王娟办公室的电话和【家里】的电话。

楼上某个房间的灯燃亮了,【想必】是王娟到家了,他转过身向公共汽车站走去。《那张》小小的纸片一直捏在他的手里。他突然想起以前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一句名言:想治疗失恋的痛苦,那么你就恋爱去。

在那一晚,章卫平下定决心和王娟交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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