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讯活动
市教育系统切实开展预防校园欺凌工作——射洪 [field:pubdate function="MyDate('Y-m-d',@me)"/]

直到【这时】,他才认真地去看眼前的马非拉,没想到,《两年》前马非拉就开始暗恋《自己》了,《自己》在和方玮《钻进》地道完成初吻时,她成为了见证者。他自然感动,也有些无措,就那么呆呆地望着马非拉,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大的毅力,现在又追他到了《部队》。

马非拉对乔念朝的死缠烂打,并没有赢得乔念朝对马非拉的爱情,最终马非拉把乔念朝拿下,《还是》在那个夏天的暑假。

放假的时候,马非拉自然是和乔念朝同乘一列火车,同一节车厢,【相邻】两个坐位回来的。两个人这么亲密无间地坐了一路,马非拉幸福得要死要活。自从她对乔念朝有了好感《以后》,她还从来没有过这么长【时间】地和乔念朝单独相处过。

那次在火车上,她唱了一路的歌,唱得满脸通红,神采飞扬。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歌都唱了【一遍】,【没词】了,【甚至】把小时候学会的《我爱北京天安门》都唱了【一遍】,最后火车终于进站了。在军校《出发》前,马非拉给父亲的司机打了电话,通报了《自己》的车次和【时间】,司机是和马非拉年龄差不多的一个小伙子,他很腼腆地接过马非拉的包。

乔念朝想《自己》坐公共汽车回去,被马非拉拉住了,她说:有车干吗不坐?

乔念朝说:我怕让我爸看见,说我。

马非拉说:这又不是你爸的车,是我爸的车,你怕《什么》?

在车上,马非拉就跟到了家一样,她把身子靠在乔念朝的身上,乔念朝躲一躲,她就【向前】挤一挤,最后乔念朝没地方可去了,他只能任由马非拉这么靠着了。

她在车上说:一个月的假,你打算怎么过?他说:还能怎么过,看书、睡觉呗。

她说:没劲。

两人分手的时候,马非拉说:《明天》上午九点,你来【家里】找我。

乔念朝不置可否。

第二天,乔念朝《早就》把找马非拉的事忘记了。早晨,父亲曾敲开他的门,父亲说:放假了,别呆软了身子骨,走,跟我跑步去。

他只能穿上【衣服】跟父亲跑步去了,父亲跑了一辈子步了,年纪《虽然》大了,但仍能跑,跟在父亲身后他跑得一点儿也不轻松。以前父亲从来也没有让他和《自己》跑步。直到跑步时,他才意识到,父亲的用意。

院里住着一些退休或【在职】的老《同志》,【他们】也跑步,或练剑、打太极拳《什么》的,老人觉都少,【他们】活动的时候,起床号还没有吹呢。乔副参谋长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跟着》,【那些】父亲的同事对这【爷俩】就《侧目而视》,在这些【人中】,乔念朝有些是认识的,有些他觉得《面熟》,却叫不上【名字】和职务来。他在大院里生活的时候,他还在上学,对《什么》职务身份根本不关心,他就一味叔叔【伯伯】地叫,反正都是混个《脸熟》。

父亲乔副参谋长就用大拇指向后一指道:我老《儿子》,念朝。刚从【陆军学院】回来,放假了。

《别人》就冒出一声:噢——父亲见了新人又说:这是老《儿子》念朝,刚从【陆军学院】回来。

《别人》又一声:噢——……那天早晨,父亲带着他展览《似的》在大院里转了一圈,把碰到的人都介绍了【一遍】。父亲终于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乔念朝知道,父亲对《自己》能到【陆军学院】上学是知道的。这次他回来后,父亲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回来那天晚上吃饭时,父亲把《自己》的酒柜打开了,冲他说:小子,你看喝《什么》酒?父亲已经把他【当成】《大人》了,【甚至】是《自己》的《同志》。

父亲《端起》酒杯就说:干!他只能干了。

父亲又说:你【陆军学院】一毕业就是军官了。

父亲还说:未来的军队是你们的。

父亲说这些时,声音有些苍凉了。他发现父亲的鬓边又多了一些白发。

父亲说:再过《两年》,我就该【离休】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在他的童年和少年,他记忆中的父亲永远那么年轻,走起路来“嗵嗵”的。最近这《两年》不知是《自己》大了,《还是》父亲《真的》老了,在他眼里父亲《真的》有些苍老了。

父亲喝了几杯酒之后,【脸上】才冒出红光来。

那一刻,他有些理解父亲了。

被父亲早晨这么一折腾,吃过早饭后父母一走,他又《倒头》就睡了。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马非拉在捏他的鼻子。他一翻身便坐起来,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只穿着《背心》和短裤,他马上又倒下去,用毛巾被盖着身子说:出去,快出去,没看我没穿【衣服】嘛。

马非拉也红了脸,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人不大】,还挺封建的呢。

他洗了一把脸,出现在客厅里时,马非拉就说:咱们去看电影去吧。

他摇了摇头,他对马非拉的【建议】提不起一点儿精神来。

昨天晚上,母亲《告诉》他方玮也回来了。方玮在上护士学校,此时也放假在家。母亲是有意这么说的,他刚当兵走时,母亲似乎看出了他和方玮之间有些苗头。以前母亲和方玮母亲见面时,两个女人并没有更多可聊的,她们不在一个单位工作,从外面回来都是匆匆地往【家里】赶,哪有那么多【时间】说话。

自从他和方玮当兵走了之后,两位母亲似乎都明白了一个问题,说不定《什么》时候两人就成亲家母了。于是,她们就抽空在一起说一说话,即便她们手里都提着菜,也要放在《路边》唠上几句。

一个说:孩子来信了?另一个说:来了,说在《部队》挺好的。你孩子也来信了?一个说:来了,男孩子不如女孩子,前【几天】,《他爸》去《部队》,把他好好训了【一顿】。

另一个说:男孩子成熟晚,这样的孩子将来才有出息呢。

一个说:噢——另一个也说:噢——两人就走了,似乎还有【很多】话没说明白,【时间】关系,只能说到这儿了。

又一次见面时,一个说:你家姑娘咋样了?另一个说:还那样,你家小子呢?一个又说:他《自己》说去喂猪去了,不如你家姑娘,在《医院》里,条件好。

另一个说:啥条件好坏的,年轻人就得锻炼,刚来《部队》那会有啥呀,不《还是》靠《自己》锻炼出来的。

一个说:这话有理,好坏《自己》走吧,《别人》也是瞎着急。

另一个:可不是。

……那时,两个孩子的命运在牵着两位母亲的心,还有一层意思,【万一】她们做了亲家母她们就要一起操心了。

母亲还不知道,他已经不跟方玮有任何联系了,就像两列不相同的火车,走的跟本不是一条道。《虽然》,他和方玮没有联系了,但听到方玮的【名字】,他的情绪《还是》受到了影响。

【马非拉见】他对《自己》这么无滋无味的,就说:是不是又想她了?他说:我想谁了?她说:要不过一会儿我把方玮姐也叫上吧,咱们仨一起去看电影。

他说:爱去你去。

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把沙发上的《靠垫》一扔说:真没劲。

第二天早晨,父亲又重复了昨天的举动,天还没完全亮就又把他叫起来跑步去了,然后又执行公事《似的》把他展览了【一遍】。父母一走,他又《倒头》就睡。

【后来】,他被一阵响声惊醒了,响声来自客厅。客厅下面发出咚咚的敲击声。他一骨碌坐了起来,【来到】了客厅。以前小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有人来找《自己》了,钻到对方家的房子下面,敲地板,三声长,三声短,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但好长【时间】不玩这种游戏了,现在这种《暗号》又出现了,他不知道地道下面的人是谁,他在客厅的墙上,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把地道口的【钥匙】,没想到那把锁《一下子》就打开了。他刚掀开地道口,就被下面的人一把拽了下去,当他在黑咕隆咚的地道里爬起来时,才发现马非拉在冲他笑。

马非拉不知在哪里找到了一个马灯,马灯正给【他们】带来一片【光明】。

他说:你搞《什么》搞,吓了我一跳。

她仍格格地笑着,都笑弯了腰。

他冷静下来才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当年的《暗号》。

她说:小时候你们不带我玩,我不会看呀。

几年之后,他又重新回到了久违的地道,竟有了《一种》冲动,他拉着马【非拉向】地道里走去,儿时的一幕一幕又一次展现在他的眼前,于是,他就对马非拉《讲道》:当年《我们》就在这里玩抓特务,你哥总是耍赖皮,被【抓住】了,还跑。

两人一边说,就一边笑。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说着,两人都有些兴奋。突然,乔念朝停住了,前面那块空地就是他当兵前和方玮初吻的地方。那天,【他们】在《这个》地道里完成了【他们】的初吻,是那么的惊心动魄,还有气喘吁吁,【他们】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的声音,至今仍然在他的耳边回响。

马非拉也立住了,她的目光似乎燃着了《一点点》火星,【转瞬】又潮湿了,马灯放在了地上,而人黑乎乎的影子照在洞【壁上】。

她有些气喘《地说》:乔念朝,你《两年》前和方玮姐就在这儿。你知道吗?你们呆了多长【时间】,我就哭了多长【时间】,我记得两条擦泪的手绢还扔在这儿呢。

说完,她在不远的地方【捡起】了两条手绢,一条粉的,一条白的。它们落在一角《还是》完好如初的样子。

直到【这时】,他才认真地去看眼前的马非拉,没想到,《两年》前马非拉就开始暗恋《自己》了,《自己》在和方玮《钻进》地道完成初吻时,她成为了见证者。他自然感动,也有些无措,就那么呆呆地望着马非拉,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大的毅力,现在又追他到了《部队》。

马非拉《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说:乔念朝你吻我,就像当年你吻方玮姐那样。

她仰起脸面向他,他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珠。

他的心一颤,不知为《什么》,手一用力也搂紧了她。她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乔念朝还没有意识到,此时他已悄悄爱上了马非拉。事后,他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马非拉在他眼里一直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在这之前,他【甚至】从没有留意过她。

在地道里,他听着马非拉的哭诉,他才知道,这么多年马非拉一直在爱着他,那是《一种》《默默》的、无声的爱。他当时竟有了《一种》幻觉,仿佛他面对的不是马非拉而是方玮,仍然在《这个》地方,他完成了《自己》的《初恋》,马非拉也完成了《自己》的《初恋》。她让他吻《自己》,他没有吻她,只是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乔念朝的心里很复杂,是感谢《还是》忘却,他说不清楚。

当两个人从地道里出来,重新站到阳光下的时候,《虽然》《还是》以前的两个人,但两个人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们】似乎都没有勇气望对方,【他们】都在躲避着对方的视线,【神情】也《凝重》了许多。

那天两人分手时,没有告别,乔念朝默然转身向回走去。

马非拉站在《那里》一字【一顿】《地说》:乔念朝,我会把今天记住的。

乔念朝的脚步停了一下儿,但他没有《回头》。

马非拉又说:今天,你终于理我了。

马非拉说这话时,是带着哭声说的,那是激动和幸福的情绪。

乔念朝一步步【向前】走去,【他们】的脚步已经没有来时那么轻松了,有时爱情是《需要》重量的。

一连三天,两人都没有见面。这三天对乔念朝来说并不《平静》,【只要】一【闲下来】,眼前就是马非拉的身影,她嬉笑地面向他。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以前方玮也是这样不断地闪现在他的眼前,他就有了《一种》渴念,渴念着见到马非拉。在这三天【时间】里,他想去见马非拉,都走到门口了,【后来】《还是》犹豫着回来了;他也想给马非拉打一个电话,电话都拿在手上了,他又放下了,他还没想好对马非拉说《什么》。

马非拉似乎比以前沉稳了许多,她已经不急于《专找》乔念朝了,她知道《自己》已经走近他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和收获了。【那些】日子,马非拉的心情空前绝后地美好。在【家里】,她一边哼着歌,一边等待着。她会长【时间】地驻足在镜子前,仔细地端详着《自己》,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笑,一会儿挤眉弄眼,然后问镜子中的《自己》说:马非拉你漂亮吗?当然得《不到》回答,然后她冲镜子里吐了一下儿舌头,又忙别的事去了。不一会儿,她又站在了镜子前,有些《忧愁》《地说》:马非拉你有方玮漂亮吗?然后她呆呆地望着《自己》。

《第三天》晚上,她在花坛旁看到了乔念朝,乔念朝正围着花坛跑步,他似乎已经跑了有一会儿了,头上的汗都流了出来。她走过去,走到乔念朝的必经之路,乔念朝别无【选择】地看见了她,他停在《那里》望着她。

她也望着他。半晌,她终于说:乔念朝,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他说:我哪儿也没去。

她哀怨《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我天天在家。

乔念朝从花坛旁拿起放在地上的【衣服】,搭在肩头上,【向前】走去。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向大院外走去,马非拉反应过来,快速地追了上去。

两人一直走到街心花园的排椅前才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她正气喘吁吁地面对着他。他一句话也不说,《一下子》就把她搂到了《自己》的怀里,伏下头,寻找到了她的唇,然后有些急迫地《吻下去》。她先是打了个机灵,《接着》便颤抖不止,她的泪水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后来】,【他们】坐在了排椅上,她的身体倚着他,星星已经布满了天空,身边的路灯在【他们】的周围幽暗地亮着,街上的车很少,行人也很少。

她幽幽《地说》:念朝,你终于喜欢我了。

他不说话,只是搂着她的手臂用了些力气。

她又说:念朝,你知道等一个人有多苦多累吗?他低下头,望着她。

他又一次吻住了她,吻得昏天黑地,情不能自抑,两人【分开】又合在一起,合起来又【分开】。

她说:念朝,真好,我就想这么一直在你身边。

乔念朝说:马非拉你跟我在一起不后悔吧?

她说:怎么会?我会永远爱你的。我不是方玮,她离开你了,我不会,永远不会。

此时,【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危险已在悄悄逗近。【他们】所处的街心花园,只是眼前有一条单行线,车辆并不多,街心却被一层浓密的树林掩映了。

树后摸过来三个男人,【他们】出现在乔念朝和马非拉身边时,两人还没有发现。

两个男人先是拉住了乔念朝,《接着》他的眼睛被蒙上了,嘴也被堵上了。

另一个男人【抓住】了马非拉,马非拉刚喊了一句:你们干《什么》?嘴也被堵上了。

乔念朝的腰带被解了下来,系在了手上,他的身体被捆在一棵树上,他挣扎,努力,却无济于事。那三个人把马非拉拉到树林里,先是《传来》一阵撕打和呜咽,接下来就无声无息了。

在这一过程中,乔念朝用头一下下地去撞树,他只有头还能活动。他的头【流出】了血,先是流在【脸上】,最后就流在了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马非拉衣不遮体,摇晃着走过来,她把乔念朝的手解开,然后是身上缠着的绳子。

乔念朝去掉眼睛上那块黑布,他看见了马非拉,马非拉抱着《肩膀》,喑哑地哭着。他恍似做了一个梦,似乎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马非拉《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乔念朝,你还爱我吗?乔念朝浑身颤抖,下意识地把马非拉抱在怀里,直到【这时】,他仍然不【相信】眼前这一切竟会是《真的》。

他的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

1与焦昆偷越国境遭遇相《似的》是,我的另一位知青朋友曾焰也在同一年被关进另一座腊戌拘押所,忍受半年非人的折磨。她是与另一位女知青天真地到【金三角】走亲戚,结果被缅甸警察抓起来,从此改变命运。她的未婚夫杨林听说未婚妻失踪,【毅然】深入【金三角】寻找,其间几度生生死死,发生无数曲折故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对流浪的年轻人终于完成漫长的爱情马拉松赛跑,三年之后,【他们】殊途同归,在一个地名叫做《美斯》乐的山区学校,【他们】当上中国孩子的汉语先生。

曾焰说:她和丈夫杨林在《美斯》乐兴华学校教了整整七年书,她教《国文》,杨林教《数学》和物理。那时候,兴华学校的老师几乎都是大陆知青,【他们】在这里度过【人生】中一段年轻而值得《回忆》的美好时光。1980年,杨林决定离开妻子和家庭,独自到数十公里外的满星叠大同学校去教书。

我问曾焰:杨林为《什么》要到满星叠去教书?难道他不知道《那里》形势更复杂,更危险?

曾焰默然一会儿,我看得出她的表情有些沉重。她说:当时《美斯》乐有许多关于我的谣言,人怕出名猪怕壮,你一旦出了名,谣言就如影随形紧《跟着》你。中国人在哪里都一样,擅长播弄是非制造谣言,不患寡而患不均,唯恐《别人》比你过得好。杨林是为谣言所伤才决定去满星叠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杨林也是被谣言杀死的。

我承认我在《美斯》乐采访时,确实听到一些对曾焰名声不利的说法。许多人至今仍然津津乐道地向我重复当年的蜚闻流言,描述【那些】似是而非的桃色故事,【好像】【那些】《事情》都是昨天才发生一样。我怀疑地质问【他们】,难道曾焰给《美斯》乐留下的仅仅就是这些《回忆》么?【他们】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曾焰靠《我们》《美斯》乐出名,她凭哪样该在台湾享福?

焦昆解释说:《美斯》乐跟世界上所有《唐人街》一样,窝里斗是《一种》特色,如果大家平庸就相安无事,如果谁不同一般就会遭到攻击非议,【所谓】“出头椽子先烂”就是《这个》道理。

我没有见过昆明知青杨林,当然不是说没有见过杨林照片,在我认识杨林时他已经《变成》照片。杨林下乡前为云南大学家属子弟,父母都在云大某系执教,《恰好》我在云大《读书》任教达十多年,因此当我前往母校采访时,不乏认识和熟悉杨林的人向我讲述【往事】。在我的印象中,杨林是个聪明、开朗、热情和脾气《倔强》的男知青,深爱《自己》的妻子和家庭,对学生有《责任》感,属于那种受学生爱戴的先生。受学生爱戴的【前提】是,你必须加倍爱戴学生。杨林有一条瘸腿,那是小时候患小儿麻痹留下的残疾,当时按照知青政策可以照顾留城,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下了乡。曾焰《深情》《回忆》说,杨林是为【他们】的爱情下乡的。几个月后,他又拖着一条瘸腿跨过国境寻找失踪的未婚妻,在往后的【金三角】岁月中历经漂泊艰辛。我为【他们】的【经历】感动。我私下认为【他们】是一对爱情鸟,【他们】为爱情活着或者死亡。

问题出在,妻子曾焰开始出名了。

曾焰说,她从七十年代初开始悄悄写作,1976年在台湾联合报发表【第一部】长篇小说《七彩玉》,《此后》又有以知青漂泊生活为题材的长篇小说《风雨尘沙》等《陆续》问世。她的作品视觉独特,基本上以【金三角】和大陆知青为题材,在台湾和东南亚华人社会产生广泛影响。

我问她:当时你《还是》个流浪知青,居无定所,也没有受过很好的文化教育。你那么年轻,怎么就想到写小说?动力是《什么》,想当作家,想出名吗?

她回答:也许这就是命运吧。【越是】漂泊,【越是】孤独,【越是】思乡,就越有《一种》【倾述】的冲动。比如写信,一写就没个完,跟人聊天,越聊心中被触发的东西越多,就越想写作。渐渐这种冲动和愿望就在心里扎下根,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当时《我们》刚刚安定下来,住在一间简陋的草棚里,没有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竹饭桌。杨林在饭桌上批改学生作业,我就伏在床沿上写小说。如果说动力,恐怕就是这种【倾述】的冲动和愿望,如果想出名,想当作家,名利双收,当时在【金三角】那样地方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说:你【第一部】小说写了几年?

曾焰答:前后写写改改,大概五年多【时间】吧。我把它寄给台湾联合报,没想到顺利就发表了,《准确》说是连载,《一下子》在东南亚华【人中】引起很大反响。我没有想到一个作家居然就这样诞生了,是在草棚里写作的作家。

我说:你得了多少稿费?

曾焰偏着头算了算,回答说扣除【税后】《大约》有六万泰铢(币)吧,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我们》教师的《月工资》才四百铢,《所以》在当地引起轰动,引起【后来】一些人妒恨,恐怕经济收入是个重要原因吧。

我说:你们怎么用【这笔】钱?

曾焰对【往事】很伤感。她摇摇头说:你知道,杨林《虽然》腿有残疾,但他是个生命力极其旺盛和有冒险精神的人,《我们》用【这笔】稿费买了一辆越野吉普车,正宗美国货,《虽然》当时《美斯》【乐土】路难行,杨林《还是》把车开来开去,其乐无穷。【后来】他把《别人》一辆新车撞坏了,就卖了《自己》车赔《别人》。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曾焰成为众矢之的。女人,作家,《巨款》,汽车,这一切炫目的名利在一个贫困和荒凉的山区,在一个以军人为【中心】的男权社会,【以及】没有文化但是并不《缺少》《欲望》的《汉人》难民部落都是《不可》原谅,或者说《不可》饶恕的罪过。换种说法,女人出名必将成为是非和流言的靶子,这就是本世纪阮玲玉们的悲剧在中国层出不穷的原因所在。

我对曾焰的评价是,聪慧,文静,执着和有悟性。她在那样艰苦原始的地方伏“床”写作,一盏小油灯,孤军奋战,谁关心她的艰辛求索?谁看到她夜以继日年复一年为写作付出的心血劳动?谁曾想到她在写作之余仍要做教师和母亲?如果她不成功,我想人们一定会宽容她,赞美她,【他们】会说,看她多可怜啊,付出那么大努力,《还是》摔得头破血流!《所以》她是一个好女人。宽容和同情弱者是《我们》的共同美德,是《我们》最优秀的民族性中的一《部分》。问题是曾焰不幸成功了,在外面出了名,有了《巨款》和汽车,《所以》她受到种种愤怒中伤都是必然的,或者说必要的,不然你怎么让《别人》心理平衡呢?《别人》心理失衡都是你造成的,《所以》当然是你的罪过。【这时】候有没有桃色绯闻男女私情都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决不肯饶恕她,就像《我们》不饶恕叛逆和家族败类一样,谁叫曾焰不肯与大家一样享受平庸呢?

2曾焰在另一座【金三角】小镇回海住了半年,她在这里【独居】和写作,因为【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华人报刊向她约稿。二十多年后的1998年我在回海呆过几小时,拍下一些风景照片,回海地处帕龙山脉谷地,热《不可》挡,距离缅甸大其力只有一小时《车路》。我被朋友告之,从前这里是坤沙的《势力范围》,张家军在这里与泰国《军警》打过仗。

曾焰在回海完成自传体长篇小说《风雨尘沙》,然【后来】到满星叠与丈夫杨林会合。我认为曾焰是个典型的东方女性,温柔体贴,热爱丈夫和孩子,她将《自己》有限的生命分成两份,一份给了丈夫和家庭,另一份则贡献给了文学。这样的女性,《我们》即使不用“完美”《这个》赞美词,至少也应该称之为“优秀”。如果说丈夫孩子是曾焰灵魂的栖息地,是那个给她亲情温暖的遮风蔽雨的家,那么写作或者说《文学事业》就是她生命中的太阳,将她流离失所和漂泊无所依的孤苦生活照亮。对一个人,尤其一个心中燃烧着浪漫精神的女知青来说,这种《照耀》使她对今后哪怕荆棘之路苦难生活也充满真情,充满诚挚的希望和热爱。

满星叠大同中学是一所华文学校,当时有数十位《汉人》先生执教,其中《多为》来自大陆的男女知青。知青在【金三角】【不称】“知青”,称“下放学生”或者“小《汉人》”,【他们】与国民党残军不同,《虽然》流落到异国他乡,有人贩毒,有人沉沦,有人随波逐流,但是【他们】毕竟是有文化的城市青年,受过现代教育,是文明社会的火种,《所以》一旦撒落到蛮荒不毛之地,【来到】愚昧野蛮之乡,【他们】大都顺其自然地肩负起播种文明和教育兴邦的《责任》。也许这是《一种》规律,是生活的必然,没有【选择】,但是没有【选择】本身就是《一种》【选择】。我在采访中得知,分布在【金三角】广大地区数以百计的华文学校,无一例外都有大陆知青任教,并且有的学校至今仍以知青先生为主。

比如曼塘村小,五名先生中有三名来自中国大陆,我认识其中一位章姓老知青,五十一岁,大有白发苍苍的衰老模样。通过交谈得知,他已经在【金三角】【各地】任教近三十年。仅以每年一班,《每班》二十人计,他教过的学生至少在六百人以上。我望着他《两鬓》白发,心中涌出【无限】敬意。我想,从文化传承的角度,他是不是也该算得上个播撒火种的普罗米修斯?

自从1950年国民党残军【入侵】【金三角】,大批随着政治动荡【以及】各种社会原因涌入【金三角】的中国难民达数十万(一说百万!)人之多。《这个》【人数】众多的《汉人》部落成为影响【金三角】历史的重要社会力量。据说一【时间】说汉语和学习中文成为《一种》时尚,有如【改革开放】后国人学习外语。各种华文学校应运而生,这些华文学校不仅只对华人学生,也对所有的当地孩子开放。

通过对许多人采访,我知道满星叠华文学校很正规,与山外的清莱、清迈学校相比也毫不逊色,由于办学条件好,报酬较高,吸引许多【金三角】知青到此执教,焦昆、杨飞、杨林、曾焰【以及】那位章姓知青都曾是这所学校的先生。据说坤沙时常要来学校视察,当然也不算《什么》正规视察,无非走走看看,见谁同谁说话。他喜欢串门,同大陆知青聊天,有时碰上学校或者《别人》【家里】开饭,也不拘小节同师生一起吃饭。坤沙体格高大壮硕,头尤其长得大,这种奇特相貌很使身体瘦小的当地山民敬畏,【他们】尊称他为“昭坤沙”。前面说过,“昭”就是神明或者帝王的意思。坤沙完全保持《汉人》习惯,衬衣长裤,手上喜欢拎一根藤手杖。《这个》世界闻名的大毒枭并不仅仅只对贩毒感兴趣,据说他的知识面【相当】宽,《常常》爱同知青讨论有关中国历史、哲学和政治问题,有次谈到秦始皇,大家观点不同,竟争得【面红耳赤】。

张苏泉则永远保持职业军人的枯燥【本色】。他生性严肃,做事认真,据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穿除军装以外别的【衣服】,你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多么【刻板】和机械的军人!但是《别人》同时《告诉》我,张苏泉决不仅仅是一介武夫,他喜欢《读书》,喜欢音乐,戏剧,他【家里】有台老式针头唱机被视若珍宝,到处收集木纹唱片,有时人们听见【这位】河南籍的总参谋长嘴里哼哼叽叽的,原来他喜欢哼着家乡河南豫剧梆子,时不时来上一段,居然有腔有调像个发烧友。他除了钻研军事,也常来与知青讨论各种理论和社会问题。曾焰说,张苏泉比坤沙更爱到学校串门,有时独自摸到学校来,也不带卫兵,《钻进》知青寝室聊大天,一聊就是大半夜。

初到满星叠,曾焰觉得一切都很新鲜,因为是坤沙总部,这里不许吸毒,不准《种植》鸦片,更不许贩毒制毒,俨然一个清明世界。我向曾焰《提出》一个曾经《问过》许多人的问题:既然是贩毒集团,就应该不择手段追逐高额利润,那么【他们】的生活是否荒淫奢侈,挥金如土,贪污腐化和穷奢极欲呢?

曾焰证实说:那是外人的《一种》主观臆测吧。坤沙张苏泉都没有盖《什么》宫殿豪宅,也没有三妻四妾仆役成群,【他们】都住在跟大家一样的铁皮棚屋里。我认为曾焰所说都是事实,因为我在满星叠采访时,【那些】旧址已经毁于战火,但是许多当地人都向我不厌其烦地描述【他们】所看到的大毒枭接近俭朴的生活习惯。

《我同》另一位【金三角】诗人焦昆讨论《这个》问题。我说如果贩毒者不为钱,不图享受,那么【他们】是为《什么》呢?

焦昆【谨慎】回答:也许按照【他们】所说,是为政治理想而战吧。【他们】的政治理想就是建立一个独立的掸邦共和国。

我说,可是《这个》在【他们】看来也许是至高无上的理想主义,恰恰是以牺牲大多数人,包括牺牲世界和掸邦人民【在内】的长远和根本利益为《代价》的。崇高的理想张开恶魔的翅膀,这不是一件咄咄怪事吗?

焦昆想了想说:据我所知,当今世界反毒禁毒投资最大,花费最多的西方《发达国家》,不正是一百年前【那些】靠贩毒起家的最大的毒贩毒枭国家吗?是不是可以说,恶魔长出天使的翅膀来?我语拙,然后佩服,认为经典之至,简直称得上《至理名言》。

31980年满星叠发生一件值得一提的小事。

坤沙出于对知识人才的《敬重》,宣布为杨林曾焰夫妇在满星叠水塘边修一幢屋子。当然也不是《什么》小洋楼别墅,而是普通平房,铁皮顶,竹篱墙,只有两间正房,也没有《什么》奢侈和特别的地方。只不过经坤沙宣布修建,就属于公费,显得【比较】特殊,【相当】于《一种》破格礼遇。尊重人才尊重知识在当今世界已经成为共识,【金三角】从来没有《出过》作家,尤其是女作家,《所以》以《我们》现在的观点看,坤沙的破格待遇是《一种》顺应潮流和有战略眼光的表现。

问题出在曾焰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女知青(不是军人)这一点上。建房事件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坤沙的决定立刻招致许多人不满,【那些】在战场上立下赫赫军功战功的军官质问道:曾焰仅仅是个下放学生,《还是》个女人,《什么》功劳也没有,【总司令】凭《什么》给她修房子?

可以这样认为,没有军官就没有满星叠,而没有曾焰满星叠照样《存在》,《所以》坤沙为曾焰夫妇修房子的决定是没有【理由】和站不住脚的。人们怀疑到:曾焰是个年轻女人,坤沙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格外的企图?

当然【后来】这幢房子到底没有修成。坤沙太太勇敢地出面反对,坤沙太太是个佤族女人,不习惯《讲道》理,她一生只管坤沙两件事,替他生孩子和不许找【另外】的女人。从《这个》意义上讲,大毒枭坤沙也具有男人惧内的光荣传统。据说坤沙太太与坤沙大闹,并且【当场】抓破丈夫脸皮,坤沙只好表示收回决定,从此不再提修房子的《事情》。

我头次听说这件事,简直惊讶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我想坤沙是世界赫赫有名的大毒枭,他决定为谁建一幢普通房子还不是小事一桩吗?但是我【很快】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坤沙之为坤沙,他是环境造就的,坤沙离开那个使他成为坤沙的社会环境,他还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坤沙么?

这就等于人不能拔着头发离开【地球】。

大同中学的学生,《部分》为满星叠《汉人》【子女】,多数则是坤沙“岩运《部队》”的孩子。岩运《部队》就是杨飞说的童子军或者少年预备役《部队》。据说坤沙完全是受中国红卫兵运动启发,然后下令在【金三角】招募各族(不限于《汉人》)男孩,让【他们】从小接受军事训练,过有组织的集体生活,同时学习文化知识,学习汉语,向【他们】灌输忠于掸邦共和国的《思想》。他《常常》说有文化的军队《才能》打胜仗。岩运《部队》的孩子长到十六岁就正式加入坤沙《部队》,成为一名真正的【士兵】或者军官。据国外《资料》披露,岩运《部队》最多时达数万人。

曾焰、焦昆和杨飞都做过这些童子军的先生。我问杨飞:【他们】父母是否真心愿意送孩子当兵?

杨飞回答:是的,因为在【金三角】,当兵基本上是穷人的唯一出路,《所以》孩子生得多的家庭都踊跃把孩子送到岩运《部队》。这样除了减少吃饭的嘴巴,还能得到一份军饷补贴。

曾焰说,大同学校课程与国内差不多,天天早《读书》晚自习,文体【音美劳】《德育》,一样都不缺,中考大考,照样把学生撵得跟风车一样团团转。但是有一点区别,这里【使用】的教材全部来自台湾。比如语文的启蒙课是“【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使用】【繁体字】,而不是大陆学生习惯的《第一课》“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

我问曾焰:你是唱着《东方红》长大的,你对台湾教材《适应》吗?

曾焰想想说:也没有多大障碍。都是中国人,“【三字经】”源远流长,在古代文化中能找到源头,《所以》心情很《平静》。

台湾教材都是翻越千山万水,经空运,邮递,然后再由马帮运进山里来,《所以》教科书是公共财物,每当学生读完一门课程,书本就被【留给】下一届新同学。杨林是个好先生,他年年都要受到校方嘉奖,《虽然》他腿不【方便】,他《还是》喜欢同学生一起打篮球,做游戏,周末带【他们】上山野营,讲解有关动植物的科普知识。他的同事,昆明知青杨飞《回忆》说,杨林充满朝气,讲课生动,深受全校师生的爱戴和尊敬。

【这时】的曾焰边教书边开始酝酿她的第三部乡情小说《在那怒水澎湃的地方》。满星叠表面十分《平静》,风光【如画】,鸟语花香,尽管国际环境变幻莫测,【金三角】到处都在打仗,但是台风【中心】总是《平静》而且安全的。事实上这是《一种》假像,生活中《常常》会有许多假像蒙蔽《我们》的眼睛和大脑,等到《我们》看到假像戳破,残酷的灾祸就像陨石一样已经降临头上。

1981年《岁末》,一百多里外的大谷地发生激战,【很快】《传来》消息,国际缉毒组织一名美军上校被打死。【金三角】天天都要打仗,这是一个战争的世界,《所以》《这个》消息并没有影响满星叠的【正常】生活。太阳照样升起,农民照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学生照样背起书包上课,学校书声朗朗,男女先生照样进教室讲课,像园丁精心哺育幼苗。日子如《流水》,《平静》得连《一丝》《旋涡》的迹象也没有,我想如果不是一个可怕的早上,黑云突然遮盖天空,战争猝然降临,对女教师曾焰来说,她的一生也许是【另外】《一种》模样。命运《往往》是被灾难改变的,不管是通往天堂《还是》地狱。

一瞬间,她的幸福家庭破碎了。

4曾焰说,她头天做了一个梦,先是【家里】客厅倒塌,《接着》一【架飞机】冒着黑烟从天上掉下来。她想不明白客厅为《什么》突然垮掉,而那【架飞机】又为《什么》不好好地在天上飞,非要【栽下】地来?可是还没有等她想明白,却看见丈夫杨林驾着一辆马车得得地从山坡上冲下来,杨林【酷爱】运动,可是平时并没有见他【赶过】马车呀?正惊讶间,马车从她身边冲过去,她大叫杨林你等等我,没想到丈夫一《回头》,却是个可怕的骷髅……她大叫一声,惊醒来心噗噗直跳,吓出一身冷汗。

一位姓郑的昆明籍女教师也有《不祥》之感,她在满星叠【河边】洗【衣服】,看见傍晚的山谷里阴风惨惨,一片黑雾翻滚而来,吓得她赶快躲回屋子里去。【后来】她认为这是《一种》天象,《一种》血光之灾的预兆,【关键在于】,当时并没有人读懂天地【玄机】。郑老师现已退休,在【金三角】小城美塞(又称夜柿)安度晚年。

公元1982年元月21日,太阳刚刚从东边山上生机勃勃地露出脸来,这是【金三角】山区一个草木湿润和鸟语花香的清晨。学生照例集中在【操场上】《进行》集体训导,然后依次进教室上课,而曾焰则坐在自家门口改作业,她看见《自己》五岁的小女儿绮绮在草地上玩耍。

这天满星叠有件重要《事情》,对老百姓来说并不重要,那就是掸邦联合革命军总参谋长张苏泉过【生日】。张苏泉生于1927年,时年五十五岁,《民间》称“小花甲”。但是张苏泉并不张扬,也不大肆操办,只是按照中国人习惯,亲朋好友和老部下老战友聚一聚,摆《几桌》酒菜,热闹一番,凑个人气,据说坤沙将亲自为参谋长贺寿。

一切同平常没有两样,空气清新,山林葱绿,太阳《热烈》耀眼,眼看离中国人的狗年春节还有三天,而【金三角】的旱季植物罂粟已经进入开花《季节》,距离收割大烟只有《不到》半个月。满星叠有了来来《往往》的人群,校门口一队【士兵】出操归来,军营里响起开早饭的号声。【这时】候丈夫杨林从屋里匆匆走出来,边发动摩托车边对妻子说,要去山下清莱府《接回》正在基督教会学校念书的大女儿阿馨。曾焰低头看看表,七点五十五分,差五分钟到八点,【后来】《这个》时刻就像烙印一样终生刻在曾焰大脑里。杨林腿不【方便】,却是个一流车手,这辆《心爱》的日本摩托车几乎成为他的第三条腿,不论到几百米外的学校《还是》上街他都要开车去。妻子曾焰仰起脸来,目送摩托车上的丈夫【越来越】远,【很快】就《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山坡上一团淡淡灰雾中。

曾焰万万没有想到,这竟是她与丈夫的最后一别。

命运是个魔鬼,曾焰说,丈夫跨上摩托,还朝她扬扬手,对她说看好小女儿绮绮,这张熟悉的脸庞、表情和手势就像一帧放大的像片,永久定格在妻子的记忆中。1982年元月21日早上七点五十五分,丈夫杨林就这样对命运毫无察觉地走了,一去不返,踏上【人生】不归路。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也就是八点半左右,曾焰又看看表,学生训导已经结束,教室里已经开始上课,而丈夫杨林正骑着摩托车行进在去清莱的崎岖山路上。她当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其实【这时】的杨林已经发现山外的异常情况,正在从外面拼命往学校赶来。

曾焰说,事后得知,杨林完全可以迳直下山去,不管学校的事,或者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样他就《什么》危险也没有,像所有《劫后余生》的人一样,至今仍然健康而快乐地活着,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是他没有【选择】躲起来保全《自己》,而是【当即】掉转《车头》《赶回》学校。

学校一成不变的节奏是上课,大山【深处】的满星叠像世界上所有的偏僻山村一样,贫穷而忙碌,村民周而复始地开始一天的单调生活,曾焰在自家门口批改作业,【他们】五岁的小女儿绮绮正在逮一只青色的小蚂蚱,而那个【名字】叫做杨林的男知青正在几里路外《疯狂》【驾驶】一辆摩托车飞奔而来。这是个历史【留给】《我们》的全景式画面。《我们》看到,占据《这个》画面的【中心】位置,也就是太阳升起的东方天空,一队武装直升飞机隆隆地出现了。

5这是一个可怕的时刻。

宁静的空气中响起雷声,或者说很像晴【空中】滚过一串闷雷,连续不断的巨大轰鸣将满星叠居民惊呆了。【他们】【举头】向天上张望,看到【明净】如水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湛蓝的天庭【柔和】深远如海洋,一群【受惊】的鸟儿从树林中窜起来,【惊慌】地躲向蓝天【深处】。一轮太阳刚刚从山巅升起,在红日《照耀》和万道金光的巨大背景下,一队《传说》中能驮起大山的黑色巨鸟排出整齐队形,杀气腾腾地出现在满星叠上空。

整个满星叠都被《这个》《史无前例》的壮观景象震住了,许多人从来没有见过武装直升飞机,所有人的见识加在一起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直升飞机。学校师生纷纷从教室里跑出来,呆头呆脑向【空中】【观看】,跟和平时期《我们》【观看】飞行员表演一样。当然直升飞机决不是来《进行》和平表演,也不是国庆观礼或者让满星叠居民开眼界,【他们】是来打仗,来《进行》殊死战斗的。飞机上的各种火箭、炸弹和机枪早已对准毒品王国满星叠,飞行员得到命令,【坚决】清除《这个》危害国家利益和世界人类安全的毒瘤。军人为【正义】而战,为消灭毒品而战,这是一场神圣的战争,谁不拥护把毒品《这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从《我们》《这个》《蓝色》星球上清除干净呢?

几乎同一时刻,大地也像地震一样颤抖起来,数十辆轧轧行进的装甲车和坦克,【以及】大批戴钢盔的黑色【士兵】出现在满星叠四周山头上。【后来】人们才知道,这是一场由国际社会和政府联合发起对【金三角】最大的贩毒集团《进行》一次具有决定意义的围剿。战斗【精心安排】在张苏泉过【生日】之际,为的是将大毒枭们一网打尽。

猛然间,枪炮声响起来,透明的空气立刻像玻璃那样破碎了,到处都是像蚂蚁一样【惊慌】逃命的人群。直升机率先开火,向满星叠发射火箭,学校操场是个显眼目标,因此【那些】暴露的师生成了打击《对象》。炸弹《爆炸》的热浪令人窒息,到处硝烟弥漫,机枪哒哒,密集子弹像无数毒蜂,《疯狂》追逐【惊慌】逃命的人群,把【他们】打得血肉横飞,无情地抛进死亡《旋涡》里。

【很快】村子里有了坦克和装甲车令人心悸的钢铁碾压声,各种《爆炸》声射击声震耳欲聋。曾焰紧紧抱住小女儿绮绮,像老母鸡护住鸡雏,头伏在地上,身体像暴风中的落叶一样簌簌【发抖】。至少【几天】《以后》她才知道,就在《这个》危急时刻,《炮弹》和炸弹像雨点一般落下来的时候,她最亲爱的丈夫,那个一条腿微微有些瘸有些不【方便】的昆明知青杨林,用《一种》惊天动地的壮烈方式与她和孩子《进行》了最后诀别。

张苏泉的【生日】酒席当然没能吃得成,坤沙和他的队伍迅速放弃满星叠,《钻进》山沟撤走了。政府军大规模清剿一直持续三天,除逃进山上的人外,基本上把满星叠《变成》一座无人区。曾焰和一群难民乘空隙躲进山上,【后来】步行到了山外佧《佤寨》避难。她《虽然》一直悬心丈夫安全,但是她知道杨林下山去接大女儿,《所以》她想杨林是安全的,大女儿也是安全的,剩下的问题是她必须保护好小女儿,等待战争过后一家人幸福团聚。战争好比海上台风,个人的小船只好听天由命。那三天【好像】捱过漫长三年,女知青曾焰在无望的黑暗中煎熬,就像小船在茫茫风暴中漂流。曾焰说,当时她并不十分悲观,【相信】战争【很快】过去,一家人必将破镜重圆。

风暴终于平息。军队宣布战争结束,平民被允许重返满星叠。【这时】候心急如焚的曾焰走在路上,她到处打听杨林,【相信】丈夫和大女儿同样正在满世界寻找她们。在距离满星叠还有几里远的一个叫做回棚的山寨,她终于听到有关丈夫的《确切》消息,这是一个噩耗,有人《告诉》她,杨林死了,是在学校里被炸死的。

一个晴空【霹雳】!曾焰【当即】昏死过去,她的世界破碎了。

过了很久,她才断断续续听完《这个》壮烈的故事。战争开始【不久】,杨林【驾驶】摩托车冲回学校,当时校园一片狼藉,直升飞机正在开火,《这个》平时瘸着一条腿戴眼镜的男教师没有顾自逃命,他本来完全可以保全《自己》,因为他有摩托车,有体力,地形熟悉,头脑灵活,但是他没有【选择】逃跑。他转身冲上硝烟弥漫的教学楼,将一面飘扬的《蓝色》校旗拔下来朝直升飞机用力挥舞。校旗飞扬,风把他浓密的黑头发刮得飞张起来,子弹嗖嗖地掠过耳边,但是他丝毫没有畏惧。【后来】我在【金三角】采访时,许多活着的人向我证实,【他们】亲眼目睹《这个》惊心动魄的壮烈场面。1982年元月21日上午,身体单薄的昆明男知青杨林高高地站在满星叠学校楼顶上,他勇敢地挥舞校旗,并且声嘶力竭地【呼喊】一些《什么》。这些由昆明方言组成的句子排成一道脆弱的屏障,就像不结实的人的身体,它们【很快】被子弹击碎,落到地上的尘埃里。据说杨林向飞机示威的主要口号如下:“滚开!……这里是学校!……不许开枪!……【混蛋】!”等等。

一枚火箭弹在楼顶《爆炸》开来,人体被高高地抛向【空中】,就像当今盛行蹦极跳,人被一根看不见的弹簧绳子拉向《高处》,然后张开双臂,优美地投向布满战争硝烟的空气中。然而杨林没有飞起来,他像只中弹的小鸟,或者像块破砖头一样重重跌落在地面上,鲜血【飞溅】起来,大地增添一朵【盛开】的向日葵花。有人听见男知青胸腔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似乎惋惜《什么》,又似乎很满足,然后他把头一歪,脸庞深深埋进大地,亲吻这片遭受不幸和苦难重重的【金三角】土地……61999年曾焰对我说,她要控告联合国,向联合国索赔。我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向联合国控告与控告联合国是意义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曾焰【肯定】《地说》,是控告联合国!因为联合国禁毒组织误杀杨林,而杨林只是一个无辜平民,一个手无寸铁的和平教师!他没有《武器》,与毒品无关,是为保护学校才被军队杀死的。

我表示支持曾焰的【正义】要求,但是我的态度仅仅出于对朋友的【道义】支持和情感倾向。我私下里却认为,曾焰的控告不会成功,即使她是个坚强和有韧性的女性,也没有【理由】创造奇迹。

因为从联合国方面讲,【他们】会找出更大更充足的【理由】。【他们】会说,出动军队扫毒并没有错呀,满星叠难道不是【金三角】大毒枭坤沙总部《所在地》吗?打击毒枭和扫毒禁毒难道不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吗?而【那些】政府军官兵、美军官兵更没有《责任》,因为【他们】奉命向世界上最大的毒品王国开战,这是一场【正义】之战,神圣之战,是铲除毒品和《保卫》千千万万人类家庭免受毒品侵害而《进行》的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殊死较量。【他们】向满星叠开枪射击,发射火箭,这都没有错,因为这是战争,你不能苛求军人在战场上先区分出好人坏人,毒贩《还是》平民然后再开火。战争就是你死我活,是残酷而且不《讲道》理的事业,战场上只有胜负而没有【对错】之分。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许多军人也就是人民的优秀儿女都在禁毒扫毒战争中献出《自己》的宝贵生命,包括那个在大谷地阵亡的美军上校,【他们】难道有《什么》错吗?【他们】不是最可爱的人吗?

至于【那些】误伤平民,哪一场战争受害最烈的不是平民百姓呢?《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抗日战争,韩战越战,军队伤亡几百万,老百姓的伤亡损失却是《这个》数字的几十倍几百倍之巨!谁对【他们】《进行》赔偿呢?【他们】不是都《默默》承受战争的灾难后果吗?即使是侵略者【战败国】日本,至今也《拒不接受》《我们》的战争赔款要求,【他们】难道不该赔款吗?谁来主持《这个》【正义】呢?《所以》我【估计】联合国官员会这样回答曾焰,你去控告大毒枭坤沙并向坤沙索赔吧,因为他是罪魁祸首,没有他就没有满星叠扫毒之战,也就没有平民教师杨林之死,《所以》一切根源皆出于毒枭之罪。

但是这本书即将完稿之时,曾焰又来信说,她想通了,已经放弃《这个》《想法》,因为这是不实际的,是《自己》一时《激愤》。我充分理解我的朋友曾焰,并为她服从理智而不仅仅是情感感到高兴。

战争之后五个月,也就是公元1982年6月,曾焰获准前往《台湾大学》《读书》并在当地定居。当她和孩子《第一次》走出生活了十二年的【金三角】,走出这片似乎没有《尽头》的崇山峻岭并走进《象征》现代文明的飞机场时,她有《一种》结束漂泊和回家的熟悉感觉。当飞机腾空而起,她注视着机翼下面蜿蜒起伏的山脉和郁郁葱葱的森林,她想最后再看一眼《美斯》乐和满星叠,看看那座已经长出青草长眠着亲爱丈夫杨林的坟墓,但是她《什么》也没有看见。金灿灿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仿佛播下万道火种,一刹那所有【明晃晃】的山脉和丛林仿佛都在燃烧,【金三角】像火炬般灼疼她的眼睛和灵魂。她突然感到《一种》根被拔起的撕裂的疼痛,【这时】她明白《自己》不仅在那片人迹罕至的土地上留下难以忘怀的青春岁月,同样也留下生命的根。

储蓄一生的眼泪闸门打开来,她几乎把飞机淹没在泪水里,幸亏机上空姐见惯眼泪和生离死别,才没有手忙脚乱地影响【正常】航班。

上周,随着黄金联赛最后两个赛区决赛落幕,2020年的黄金联赛也【算是】告一段落。丘山BURN UP战胜别怼了队,拿到武汉赛区的冠军。【他们】将代表武汉,《参加》12月18日在无锡举行的新浪黄金联赛全国总决赛。

推荐

射洪二幼、五幼召开家长

2020-11-25

射洪中学召开2020年诗歌节

2020-11-25

射洪中学英语教研组举行

2020-11-25

射洪二小全方位护航学生

2020-11-25